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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天（第2页）

周竞握着他的手，指腹在林确指根处缓慢摩挲了一下。他没有否认：“想。”

这个字说出来以后，他的面部线条反而松开了。林确忽然明白，周竞这几天真正难以决定的从来不是项目好不好，而是他是否有资格在两个人刚重新开始时，再把自己交给另一片更远的海。

“那就别拿我当拒绝的理由。”林确向前一步，两个人的膝盖几乎碰到一起，“七年前我们都替对方做过决定，结果你留在一个地址，我去了另一个。现在谁想走、谁想留，都把话说完整。”

“你会难受吗？”

“会。”林确答得很快，“我也会想你，可能还会因为信号不好发脾气。这些都不等于你不能去。”

周竞抬起另一只手，掌心贴到林确颈侧，拇指停在耳后。林确没有给他继续克制的时间，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这边一带，额头抵上周竞肩侧。周竞随即抱住他，一只手护着后脑，另一只手收在腰际；两个人就这样站在窗前，谁也没有急着将十个月说成很快。

过了一会儿，林确抬手碰到周竞右眉尾那道浅痕：“什么时候有的？”

“你走后第二年。厂房复核，转身碰到脚手架。”

“缝过？”

“两针。”

林确的指腹沿着那段已经褪淡的痕迹轻轻抚过。他缺席的七年没有因为重逢而消失，周竞脸上多出来的细小痕迹、处理事情时越来越严密的次序，甚至抱住他时先等一秒的习惯，都是时间真正经过的证据。他没办法补回每一处，却可以从此不再假装那些年份与自己无关。

“材料给我。”周竞说。

“做什么？”

“回复接受。”

两个人重新坐到窄桌前。周竞在电脑里填完确认函，鼠标停在发送键上时，林确的手还与他扣在一起，搁在两人膝间。周竞用另一只手按下发送，没有让林确替他完成最后一步。

回执不到一分钟便到了，紧跟着又出现一封项目更新。海上的低压系统正在增强，第一轮防台检查需提前，原定十四天的轮换暂时取消；技术组下周五从临岬外港登船，首个预计返岸窗口在四十二天以后，且可能随台风路径继续调整。

林确读完，半天没说话。周竞也没有拿一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试探他，只将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抬高一点，轻轻碰到林确膝侧。

“四十二天。”林确终于说。

“暂定。”

“你们工程师是不是都喜欢在坏消息后面加这两个字？”

“因为确实会变。”

“再变长呢？”

“提前告诉你。能通话就通话，不能通话也会在失联窗口前报备，不让你猜。”

林确侧身靠过去，将额头抵在周竞肩上：“四十二天以后，这张卡还有效。”

周竞偏过头，在他发间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十个月以后呢？”

“下个月地址还没找，十个月的别套话。”林确嘴上没有给准话，手臂却绕到周竞身后，把人抱得更紧，“今晚不许开沙发。”

周竞没有问原因。洗漱以后，林确将床里侧空出来，周竞在外侧躺下。房间里再度响起高架车流的低鸣，林确背对着窗，周竞的手臂从他腰侧环过来；他握住那只手，带到自己身前，十指慢慢扣紧。两个人谁都没有睡着，却也没有再用说话填满夜色。

十一点四十七分，床头的工作手机亮了。

袁真在项目群里发出下周人员调整：旧粮站成本联络人因临时调任更换，新负责人周一到岗，履历附件随后补发。林确点开最后一页，许准的姓名出现在任职栏里，调任期限恰好也是十个月。

周竞就在他身后，显然也读到了。环在林确腰侧的手没有松，只安静了几秒：“他也来北方？”

“看来是。”林确转过身，在昏暗里握住周竞的手腕，没有让那只手从自己身上撤开，“明天我问清楚。”

窗外又有一列夜车驶过，高架的光从周竞眉骨一路移到鼻梁，最后沉进眼底。他确实不喜欢这个消息，林确也没有要求他表现得毫不介意。两个人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把突如其来的名字留在亮着的屏幕上；他们的手仍扣在一起，谁都没有先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