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诸不息,天波易谢。
公玉卿在青鸣山度过了七年时光,眉宇间的稚嫩为清秀取而代之,虽离及冠仍有八年之载,可他已有温润沉稳之气。
十二岁的公玉卿,身材拔高不少,如今已到凌霄的胸下肋骨高度,但骨干仍偏瘦小……
他在藤栩殿生活的这七年来,从未庆祝过自己的生辰,六岁时与凌霄提过一次,对方只允他下山半天,当日不见踪影,幸亏有师兄师姐陪伴,他可去集市买红藕糖吃……
……
公玉卿一如既往在刺楠竹林里练剑,凌霄倚在窗边看他……
他万千白发垂落,金色袍服半场,露出一点胸线。凌霄肤色白皙,在雪发地映衬下,宛如凝玉。
他翻过窗户,衣领敞开幅度更大,漫步到公玉卿身前:“想不想去芊雪殿看荷花?”
公玉卿收回剑,有些许惊诧……
——师尊今日为何这么温和,还主动提出带他去看荷花,平日里不都是严厉要求他按时练剑?芊雪殿有荷花吗?
“师尊,我今天剑法还没练够时辰。”
凌霄:“回来再练罢,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公玉卿半信半疑……
——他若答应了,师尊会不会以他修炼决心不够坚定,摇摆不定来给他定罪……
凌霄一向冷言相向,从为诱导过公玉卿“犯罪”,他也摸不定凌霄的心思,万一他刚答应凌霄就变脸呢……公玉卿已在脑海中幻想凌霄变脸时会说什么,例如:
“本座一邀请你,你就动摇了,剑没练够还想看荷花,那荷花有何观赏性?本座看是最近对你管教太过疏松,要好好惩戒一番才是!”
公玉卿天马行空之际,凌霄又道:“此时荷花开得正盛,最具有观赏性,你不去看,可惜了。”
“……”
公玉卿犹豫再三,视线难以不注意到凌霄敞开的胸膛,委婉劝谏:“师尊……把衣袍整理好再去罢,免得给绫罗宗师留下不好的印象,这样衣衫不整,不太庄重……”
凌霄歪头,眉梢挑起,语气不似常日的庄严,颇有几分揶揄性质:“不好看吗?”
“……”公玉卿蒙怔了,在他的记忆里,凌霄这是头一回说出这种……不严肃的话。
他闭口不答,只是垂下头,强迫自己的目光移开,定在摇曳的竹枝上……
凌霄忽然大笑几声,竹林内回荡着他恃才傲物的笑声,等公玉卿再次抬头时,凌霄却衣冠齐楚,头发也束得端庄,不显一丝轻浮。
有那么一瞬间,公玉卿觉得自己必定是昨夜憩息不足,此刻才会出现幻觉……
——先不论师尊身上稳扣的黑金腰封,他头上嵌着红玉的华冠又是从何而来,并在俯仰之间理好了所有发丝?
——或者师尊从一开始便是穿戴整齐的模样,是他遐想出师尊不得体的模样?那他当真是疯了……
——师尊是他的长辈,教他习武,教他道义,对他有恩,他怎可如此意淫师尊?
……
公玉卿懊恼至极,已然分不清现实和空想,手背被一片温热覆盖……
“磨蹭……还要我牵着你去。”
视线缓缓落在凌霄牵着他的手上,公玉卿当场僵立,木然杵在原地,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喜不自胜,如坠梦中。
——若这真是一场梦,能得到师尊的温柔触碰,他宁愿永久沉溺在这片温柔乡之中。
公玉卿同手同脚地跟凌霄前往芊雪殿。
……
芊雪殿背后是满山的洁白栀子花,清香拂鼻,借得微风上鬓边,散作六月凉。
莲叶团团,白荷齐绽。芊雪殿后那一池青花边,罗诗婴的身后,多了一位女子,剑眉星眸,灿如春华。
她环住罗诗婴的腰,下巴搁在后者的肩头,黏糊道:“诗婴……你怎么又让无关之人打搅我们的幸福时光?”
公玉卿跟随凌霄的角度顿住,他感觉今天的一切都太过梦幻……
——此人是谁,为何与罗宗师关系如此亲切,甚至有一丝微妙难以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