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嘴羊深感自己赶上了好时代。新魔尊上任,魔界日新月异,大新闻天天有,他的素材库空前膨胀。
【铁嘴羊新作《魔尊秘史·风月卷》,不日开讲。本卷有猛料,有隐情,有一线情报,未成年魔请在大魔陪同下听书。】
“啪!”他捻了捻山羊胡,醒木一拍,满堂寂静。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英雄五霸闹春秋,顷刻兴亡过手。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前人播种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定场诗念完,折扇一展。扇面上新题了四个大字:雪月风花。
“上回书说到,魔尊大人自那血月殿登基以来,开荒种地、广施仁政,短短数月,魔界天象为之改,五谷为之生。今天咱们不讲那些经天纬地的大事记~”
台下立刻有人接茬:“讲宠妃娘娘!”
铁嘴羊满意地展开折扇,轻轻摇了两下:“这位宠妃娘娘,见过的人不多,但见过的人都说——那叫一个美。怎么个美法?在下翻遍典籍寻遍词章,也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形容,只觉得穷尽毕生所学,也只能描摹其万一。”
他折扇一收,往掌心一拍。“金发垂云,玄衣落月。玉骨冰肌,天成颜色。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面若桃花带露,肤如凝脂生光。静时如西子捧心,动时若洛神凌波——真个是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上人!魔尊大人一见,当场就挪不开眼睛!据当时在场的人说,魔尊大人平日里那是什么人物?波澜不惊,眼神睥睨,满殿群魔大气不敢出。可这位金发美人往他身边这么一坐~身子这么一歪,往魔尊身上这么一靠,眼睛这么一眨。您猜怎么着,咱们魔尊大人,耳根子当场就红透了!”
台下爆出一阵尖叫喝彩,一把把铜钱往台上撒。
铁嘴羊越讲越兴奋,从锦被翻红浪讲到到乾坤作地席,又讲到两人一起泡温泉鸳鸯戏水,
“只见那温泉水中……”
“水波荡漾,涟漪圈圈,恰似那春雨打湖面!”
“水花翻腾,波浪滚滚,好比那蛟龙闹东海!”
“水声哗哗,一浪高过一浪,一潮盖过一潮!”
“水面之上,雾气蒸腾,隐约只见那两道身影,若即若离,若分若合!”
“列位,那画面,那情景——正所谓,鸳鸯泉里戏清波,交颈缠绵趣事多。血月羞藏云汉后,胜却人间无数朝!”
实际上,血月殿后山的火山温泉里……
三花拿着搓澡巾,铆足了力气开始给师尊搓背,两只爪子按着布巾吭哧吭哧,三条尾巴分工明确。一条稳住身形,一条打皂角,一条勾着水壶浇热水。专业。非常专业。
他搓背的时候整只狐都绷着劲儿,前爪按在师尊肩膀上,后腿蹬着池底的石头,温泉水被搅得一圈一圈往外荡,水花哗啦哗啦翻涌。
龙大爷趴在池边,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声音。三花搓到某个穴位的时候,他忽然长长地“嘶——”了一声,然后半眯着眼睛,用一种懒到骨头缝里的语调说:“嗯……就是那里……徒儿用力……为师快不行了……”
水面上雾气蒸腾,两个人影在水汽里若隐若现。崖壁上悬着的几串灵草被水汽氤氲得轻轻摇曳。
远处山道上,一队巡山的幽冥殿弟子恰好路过。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雾气深处隐约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和什么人断断续续的低吟。
“徒儿……用力……”
“师尊你别乱动!”
回到红月楼,铁嘴羊终于是胡说八道完了。“有道是——”
他站起来,折扇猛地在空中一划,声音骤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带着丹田气,砸得满堂茶客耳膜嗡嗡响。
“锦被翻红浪,乾坤坐地席。温泉水滑凝脂暖,一对鸳鸯交颈栖。魔尊醉卧美人膝,狗尾草尖逗狐狸。有道是——血月三千载,不及美人回眸一笑!乾坤百万里,难敌美人半面红妆!”
满堂炸了。掌声、叫好声、拍桌子声、茶碗摔在地上的碎裂声混成一片。只一个带着斗笠的人没有喝彩,他把几个铜板丢在桌上,匆匆离去了。
紫云宗,内门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