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没有太阳。
这是每一个魔界居民从出生起就知道的事。天空是深紫色的,血月是永恒的,偶尔劈过猩红的闪电,照亮嶙峋的山脉和焦黑的平原。上古时期神魔大战,魔界天幕被重创,大地被魔血污染,彻底死了。从那以后,魔界只有干枯的苔藓、带刺的荆棘、有毒的花、酸涩的果。
血月山脉北侧,幽冥殿管辖范围之内,一对以猎杀魔兽为生的兄弟正蹲在山洞口分魔兽肉。哥哥叫大奎,弟弟叫二奎。大奎正低着头割魔兽的后腿,二奎忽然手里的匕首掉了。
“日。”二奎说。
大奎头也没抬:“你干嘛突然骂人啊?”
二奎张着嘴,手指着天,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把话说全了:“日啊!!!”
大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然后他也看见了。天幕上那道亘古存在的裂隙里,有一束光透进来。是金色的、暖的、照在皮肤上有温度的——太阳光。
大奎的刀也掉了。
“日……”他说。
消息当天就传到了血月城。第二天传遍了半个魔界。到第三天,连最偏远的黑水泽里采毒菌的散修都在讨论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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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嘴羊在红月楼里一拍醒木:“话说那日,血月初升,忽闻东方一声霹雳,天裂三尺三,金光如瀑,倾泻而下!上古以来暗无天日的魔界大地,头一回照见了日头!诸位可知,这是何故?”
满堂茶客伸长了脖子。
铁嘴羊压低声音,折扇一收:“新魔尊上任,天象为之改!”
满堂哗然。
但真正让魔界人破防的,是雪融开春之后。
血屠今天巡逻的路线和往常一样——从大殿出发,沿着血月山脉北麓绕一圈,检查结界、清点魔兽、看看有没有不长眼的散修摸进来。走到后山的时候,他停下了。
后山他昨天来过。昨天还是一片干裂的、灰黑色的、踩上去嘎吱响的死土。今天,死土上铺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绿色。是草,嫩绿色的、从土里钻出来的小草。稀稀拉拉的,东一片,西一片但确实是草。
血屠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其中一簇。不是幻术,是真的!
他站起来,转身,往幽冥大殿狂奔。
“草!!”血屠一头撞进大殿,嗓子都劈了,“草啊!!!”
历狂澜正坐在案前翻战报,头也不抬。“你干嘛骂人啊?胆肥了?!”
血屠扶着门框喘气,手指着后山的方向,脸上的横肉都在抖:“不是……草!后山!全是草!”
历狂澜放下书,急忙站起来,跟着血屠往后山略去。
片刻之后,他站在那片稀稀拉拉的嫩绿色前面,沉默了很久。血屠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几个闻讯赶来的幽冥殿部众围在后山入口,探头探脑,谁也不敢先出声。
历狂澜蹲下去,手指捻起一撮土。土是湿润的,带着一股久违的、属于活物的气息。他凑近闻了闻,扑鼻都是泥土的芬芳气息。
历狂澜站起来,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草。”
“传令下去,”他道,“把所有的关于耕种和开荒的古籍都找来!。”
“是!”
“还有,”历狂澜顿了顿,“别忘了给桃子上香。”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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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还有一大一小师徒两个,玩的不亦乐乎。
魔界·血月山脉·某处火山温泉。
三花趴在温泉边的大石头上,尾巴在水里漂着——现在是三条了。
第三条尾巴刚冒头没多久,短短的,细细的,粉红色的皮肉露在外面,上面稀稀拉拉长着几根白色的绒毛。和第二条尾巴刚长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三花已经习惯了,这次没藏,大大方方地露在外面,让温泉的热气蒸着。
他捧着一个火山石烤地瓜,啃两口,低头在小本本上记一笔。
小本本翻开的那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歪歪扭扭的,有涂改,有小狐狸头插图,还有几页贴着压干的草叶标本。最新的一页写着——
【魔界土地改良观察记录·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