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寰大陆·魔界。
魔界这片广袤的黑色大地上,没有日月,只有一轮永恒的血月悬挂在天穹,散发着暗红色的光。
天空是深紫色的,云层翻滚如沸水,偶尔劈过一道猩红的闪电,照亮下方嶙峋的山脉和焦黑的平原。
中间伏有一条山脉,名血月山脉。山脉绵延三千里,山势险恶,灵气稀薄,凡人进去撑不过三天。
山脉正中央有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出来的,又像是大地自己裂开的一道伤疤。
那就是埋骨深渊。
深渊方圆三百里,是魔界公认的禁区。
不是没人打过深渊的主意。这里可是上古众神的战场,无数大能的埋骨之地,里面有多少仙人陨落?多少奇珍异宝被掩埋?只要能随便带出来一两件,就足以称霸一方。可是贪念人人都有,本事可不一定。千百年来,进去的多,出来的少。偶尔有几个活着出来的,无一不是修为尽废、神志不清,嘴里翻来覆去只念叨着一句话……
“有大恐怖……有大恐怖……”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能带着东西出来的,久而久之,就再也没人敢靠近了。
深渊安安静静地躺在血月山脉的正中央,像一个沉默的、不欢迎任何访客的巨大坟墓。
而深渊之外,魔界的万里山河,却是另一番光景。
三千年了。
自从上一任魔尊突然消失之后,魔界就再也没有过真正的主人。三千年,多少个惊才绝艳的大魔试图登上那个位置,多少个势力滔天的枭雄试图一统魔界。
魔界陷入了长达三千年的混战。大大小小的势力割据一方,今天你吞了我,明天我灭了你,后天冒出个新势力把我们都灭了,大后天那个新势力又被手下叛变杀了个干净。
做魔尊时间最长的一个,只做了99天就让自己手下背刺了,第100天就被挂在了魔宫的大梁上。第101天,新的势力就又登堂了。
但混乱也意味着机会。能在这种环境里杀出来的,没有一个是善茬。修为、心计、手腕、运气,缺一不可。那每一个人可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不是外面那些每天耍心眼使手段的正道修仙者能比的。
如今魔界最强的几股势力中,有一支盘踞在血月山脉以北,灵矿富饶的广袤地域,名曰“幽冥殿”。
幽冥殿的殿主,名唤历狂澜。魔界的人叫他“幽冥殿主”,手下叫他“主上”,敌人叫他“那个杀千刀的”。他是个从底层一路杀上来的狠角色,用百年的时间,把一支只有几十个人的小势力,经营成了魔界北方说一不二的霸主。
此刻,幽冥殿的大殿内,气氛有些微妙。
历狂澜坐在上首的骨座上。骨座通体由某种巨型妖兽的骸骨铸成,靠背是两排弯曲的肋骨。他本人看起来三十许岁,面容阴鸷,眉眼修长,眼窝深陷,瞳孔是一种冷厉的暗金色。他穿着一身黑底红纹的长袍,袖口绣着繁复的血色咒文,整个人散发出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他一只手支着下巴,一只手正在不耐烦地敲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让你们去寻戮仙剑,你们怎么一个个都成了这幅模样?”
大殿中间单膝跪着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袍沾满泥土和草屑,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身上还沾满鸡粪。
但他脊背笔直,气息沉稳,周身涌动着若有若无的血煞之气。罕见的化神初期的体修——这个修为放在外面,足以开宗立派。众人面面相觑,从未见过这位大人如此狼狈过。
此人乃是幽冥殿坐下的一员猛将,诨号“血屠”,以一把鬼头大刀横扫千军杀出名头,在魔界北方,他的名字能止小儿夜啼。
“属下无能,”他低下头,“弟兄们都受重伤了,目前都在养伤,好在没折损,对方似乎有意让我们活着出来。”
殿主没说话。大殿里的温度降了几度。两侧的部众有人悄悄擦汗,呼吸都变困难了。
“全伤了?”殿主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从头说。”
血屠深吸一口气,开始叙述来龙去脉。
说起他们根据外界流传的消息,拿着画像,到了埋骨深渊。那地方和外界传的一样,灵气浓郁却万籁俱寂,一看就是常年没人踏足的宝地。进去之后,他们就感受到了那股似有似无的妖气,顺着走果然找到了画中的小妖。
“果然是三花色公狐妖吗,这到是罕见……”历狂澜若有所思。
“是。一只狐妖,刚化形没多久,耳朵尾巴都露在外面。”血屠回忆着,“三花色和外界流传的画像一致。”
他顿了顿,补充道:“看着不太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