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叙按响门铃,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自小家境优渥,成长环境与眼界摆在那里,对这种位于沪上顶尖地段、低调却处处透着质感的高档住宅区,早已习以为常。进门之前,他没有好奇,没有局促,更没有丝毫手足无措,神色始终清淡平静,仿佛只是来到一处与自家格调相近的地方。
门很快被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沈家的保姆,穿着素净得体的家政服,气质温和,举止有度,一看便是长期在这种家庭做事、极懂分寸的人。见到楚叙,她微微躬身,声音轻缓有礼,不多一分热情,也不少一分礼貌。
“楚先生,您来了,先生在里面等您。”
楚叙微微颔首,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整体是黑白灰为主的简约风格,没有繁复华丽的装饰,没有刺眼堆砌的摆件,线条干净利落,空间开阔通透,一眼望去,只觉得清爽、沉静、有质感。暖黄色的灯光均匀洒落在每一处角落,中和了冷色调自带的疏离感,让整个屋子显得温和而不冷硬。
这与楚叙自己家的装修风格十分接近。
所以一踏进来,他便没有半分陌生感,从头到尾都自在从容。
沈瑜从客厅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换下了白天在公司里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只穿了一身简单的黑色家居服,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少了职场上的凌厉与压迫感,多了一层日常的温和与松弛。看见楚叙,他眼底极轻地动了一下,语气自然,不客套,也不生疏。
“来了。”
“嗯。”楚叙目光清淡地扫过全屋,语气平稳,没有多余情绪,直奔自己最关心的事,“予白怎么样?”
“醒了一会儿,精神好了很多,已经能自己走动了。”沈瑜侧身让开道路,手势自然,“在客厅里。”
楚叙点头,径直往里走。
保姆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房门,随即安静地退到一旁,站在一个既不打扰两人、又能随时听候吩咐的位置,全程没有多余打量,没有多余言语,分寸感恰到好处。楚叙对这种相处方式格外受用,他向来不喜热闹,不善应付过度热情的场面,这样安静、得体、不越界的氛围,让他从头到尾都觉得放松。
客厅同样延续了全屋简约清冷的基调。
浅灰色的沙发靠墙摆放,地毯柔软厚实,落地窗拉着一层薄纱,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暮色温柔,屋内灯光暖而不亮,落在地板上,映出一片安静。予白正趴在沙发边专门为它准备的软垫上,一双蓝眼睛圆溜溜的,看见楚叙的那一刻,立刻轻轻“喵”了一声,小尾巴慢悠悠地晃了晃,已经完全没有医院里那副蔫蔫无力、病气沉沉的模样。
悬在楚叙心里整整一天的石头,在这一声微弱的猫叫里,彻底落了地。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软垫旁蹲下身。
指尖刚一碰到小猫柔软的毛,予白就立刻主动凑了上来,用小脑袋一下一下蹭着他的手心,黏糊糊、软乎乎的,依赖感十足。楚叙的指尖顺着小猫背上的毛轻轻抚摸,动作轻缓,连神色都在不知不觉间柔和了几分,声音也不自觉放低。
“恢复得这么快。”
“医生交代的药都按时喂了。”沈瑜在他身后不远处站定,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让双方都舒服的距离,语气平稳真诚,“早上接回来之后,睡了大半天,醒了吃了点东西,状态比在医院里稳定很多。”
楚叙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淡,语气平静:“麻烦你了。”
“不麻烦。”沈瑜轻轻摇头,“那天是我没看好它,我有责任,本来就该照顾到底。”
楚叙自然记得那天在医院走廊里的画面。
沈瑜那样一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连他父亲都要礼让三分的人,居然会因为一只猫慌乱到手足无措,一遍一遍跟他道歉,眼神里满是愧疚与无措。那副模样,与平日里沉稳凌厉的沈总判若两人。
反常,却并不令人反感。
楚叙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怀里的小猫身上,语气清淡,不怪罪,不客套,只是陈述事实:“不关你的事,是它自己乱吃东西,本来就跟你无关。”
以他的家境与格局,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揪着不放,更不会因此对人心生隔阂。
沈瑜看着他的侧脸,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辩解。
两人就那样安静地待在客厅里,一蹲一站,陪着一只小猫。
屋子里没有多余的声音,没有刻意找话题的尴尬,没有职场上的客套寒暄,只有予白偶尔发出的轻细叫声,和窗外渐渐沉下来的暮色。气氛安稳、平和、舒服,是楚叙很少在别人身上体会到的松弛感。
他从小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工作填满生活,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很少有人能让他这样不设防、不紧绷、不用刻意维持距离。
沈瑜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