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泡软公司楼下的柏油,灰黑路面洇着水光,被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一映,扯出斜斜雨丝,把整栋楼的冷硬棱角揉得发虚。
楚叙坐在会议室长桌侧,指尖捏着钢笔,在流程确认单的核对栏里,一笔一划打勾。
笔尖蹭过纸张的轻响,在静得落针可闻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抬眼时,睫上沾了点窗外透进来的湿意,垂落时像覆了层薄霜。
眉眼是天生的精致乖巧,肤色白得像浸过凉玉,可眼底压着的,是五年在楚家摸爬滚打、被楚钟严步步打压后磨出的冷硬。
并购合同早在一周前便已完成签署,今日他过来,只是对接法务、财务的后续收尾,确认资产划转与人员交接的细节,杜绝任何可能被楚钟严抓住的纰漏。
楚钟严今早摔在他办公桌上的话还在耳边炸响——“别以为签了合同就万事大吉,交接环节出一点错,你照样滚出楚氏”。
打压如影随形。
从他五年前母亲去世、回国接手楚氏那天起,楚钟严就没给过他半分喘息。
明里是父子,暗里是夺权的对手,偌大的楚家,他没有半分立足之地,最后只能搬离那个冰冷的楚家别墅,在市中心买了间小公寓,那是他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楚总,所有交接节点都已核对完毕。”
沈瑜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低沉清冽,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沉稳。
25岁的男人,一身深灰西装衬得肩线利落,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楚叙身上,藏着三年未散的暗涌。
“后续我让助理把最终确认版发你邮箱。”
楚叙将文件合起,推回桌心,指尖在桌沿轻轻一点,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拖沓。
“有劳沈总,后续对接我让团队直接跟进,有问题随时沟通。”
他的语气客气疏离,是商场上最标准的精英腔调,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核对文件时,心底始终绷着一根弦,每一项确认,都在与楚钟严的威胁对抗。
沈瑜送他到公司大堂,旋转门转出一阵湿冷的风,裹着雨气扑在脸上。
楚叙微微颔首,礼貌道别:“沈总留步,我先回去了。”
沈瑜侧身,从身侧助理手中接过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伞柄,动作自然,语气平淡:“雨大,别淋着。”
楚叙顿了顿,没有接,指尖轻轻蹭过西装裤缝,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不必麻烦沈总,我车里有。”
他从不是会接受旁人好意的人,楚钟严的打压让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任何依赖,都可能成为被拿捏的软肋。
沈瑜也不勉强,收回手,指尖在伞柄上轻轻摩挲,只道:“路上小心。”
楚叙转身踏入雨幕,黑色西装被雨丝打湿了肩头,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形,像一株在冷雨里独自挺立的竹,坚韧,却也孤绝。
他没去停车场,而是沿着绿化带慢慢走,想让冷雨浇灭心底因楚钟严而起的烦躁。
行至一丛冬青旁,一阵细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突然从草丛里钻出来,扎进他的耳朵里。
他脚步猛地顿住。
拨开被雨水打蔫的枝叶,一个破旧的纸箱子躺在泥水里,箱底蜷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猫。
毛全被淋透,紧紧贴在瘦小的身子上,露出嶙峋的骨感,一双蓝眼睛雾蒙蒙的,正瑟瑟发抖,细弱的叫声被雨声吞得只剩一点尾音。
像极了五年前母亲葬礼上,被楚钟严当众夺权、孤立无援的自己。
楚叙缓缓蹲下身,没有撑伞,冰冷的雨珠砸在他的发顶、肩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带来一阵刺骨的凉。
他看着那只小猫,喉结轻轻滚动,向来紧绷的下颌线,软了那么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