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灯昏黄微弱,映着他满身的疲惫和西装上未掸去的尘埃。
皮鞋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虚浮的力道。
换鞋时脚下一踉跄,他伸手扶住玄关柜才稳住身形。
指腹无意间擦过柜面上摆着的相框——那是母亲年轻时抱着他的旧照,边角早已泛黄,母亲的笑容却依旧温柔明媚。
胃部的绞痛还在隐隐作祟,牵扯着五脏六腑。
他没心思细看照片,松开手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后背抵着冰凉的皮质。
指尖无意识地用力按着发疼的胃,指节泛出青白。
他喘着气,想倒杯温水暖暖胃。
可抬手时才发现连起身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只能缓缓闭上眼。
意识刚一放松,便被汹涌的思念裹挟,坠入了久远的梦境里。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春天,春风和煦,草木抽芽。
院墙外的迎春花缀满枝头,嫩黄一片,风一吹便簌簌飘落,铺了院门口薄薄一层。
院子里的海棠也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随风轻晃,空气里满是清甜的花香。
小小的楚叙脸蛋肉嘟嘟的在院子里追着粉蝶跑。
展现出独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童真
疯玩了一下午,浑身沾满泥土草屑,连头发丝里都藏着细碎的草叶。
裤脚还沾着几块湿泥,像只刚从田埂里滚过的小泥猴。
他攥着手里捏皱的小野花,花瓣都蔫了大半,却宝贝似的揣在手心。
蹦蹦跳跳推开老宅的木门,扬着脏兮兮的小脸,声音清脆得像枝头的鸟鸣。
“姆妈,我回来啦!”
母亲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择菜,竹篮里装着刚从菜园摘的青菜,带着新鲜的露水。
听见声音抬头,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眉眼弯弯,没有半分责备。
只柔声用上海话叮嘱:“慢点跑呀,覅摔交呀!石板路滑得唻,仔细磕破膝盖呀!”
她起身找来温水和干净毛巾,又拿了个小凳子放在石桌旁。
拉着楚叙坐下,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泥污,指尖轻柔得像拂过易碎的珍宝。
连他鼻尖上沾着的一点泥点都细细擦干净。
擦干净小脸,又细细擦拭他沾着泥土的小手和胳膊。
连指缝里的泥垢都耐心抠掉,最后又擦了擦他蹭脏的脖颈和耳后。
动作温柔又细致,擦完后还不忘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
笑着用上海话嗔怪:“侬真是个小调皮玩得一身泥糊嗒嗒,回头要汰好几件衣裳咯!”
“玩得介疯,渴伐啦?”
母亲的声音温温柔柔,带着软糯的上海腔调,像春日里的暖阳,抚平了楚叙一身的躁意。
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