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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时间之礼（第1页）

八月的太阳正在归还曾被带走的一切。——露易丝·格丽克

开着空调的房间温度舒适，叶玖湫躺在床上，缓缓睁眼，发现这里并不是自己住的地方，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苏醒，用有点迟钝的思维正在思考着，金易捷家什么时候改了装潢？忽然，他看到了旁边柜子上，两个人的合照。叶玖湫有一瞬间失神。

照片里他看着镜头笑容灿烂，而紧挨着他的吴氿却在看着他，眼里都是深情与温柔。

这是吴氿的公寓。

他盯着那张照片久久没有回过神。

他从床上坐起来，把那个相片拿过来轻轻地抚摸着吴氿的脸。

这张照片，他还记得，是他自己拍的，记得当时他还怪吴氿没有看镜头。他并不知道吴氿什么时候把照片打印了出来，还用相框裱起来放在这个一睁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叶玖湫知道吴氿有在照片后面写东西的习惯，于是把相框翻过去，果然看到一行小字——Youareagiftfromtime。

落款时间是去年11月5日。这个时间叶玖湫太熟悉了，他们分手的那天。叶玖湫感到一阵心酸，如果不是因为那天分手了，他应该早就看到这张照片了。

为什么会回到这里？他在心里问自己。

很显然，答案只有一个。

他把照片放好，环顾了四周，又到吴氿的卧室看了一下，却没发现吴氿的影子。叶玖湫感到一阵失落，心里不安地想：他不会把我送回来又走了吧？

房子里似乎很安静，忽然厨房传来一个的响声——应该是一个铁质的餐具掉在地上发出的响声。叶玖湫没有任何准备地被吓了一跳，心脏似乎跟着漏了一拍。

叶玖湫慢慢走过去，心跳却像奔跑了一整个小时那样狂跳不止。

他走得很小心，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正在厨房忙碌的人并没有马上发现他。他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按在自己的眼睛上，生怕自己的泪水会流出来。

吴氿把做好的醒酒汤倒在碗里，转身便想去卧室看看叶玖湫醒了没有。他知道叶玖湫是那种喝醉了就倒，但不用多久会醒的人，所以刚把叶玖湫带回来，他就着手准备了这个醒酒汤。

他不小心把东西碰到了地上，发出了很大的声响，他怕叶玖湫被自己吵醒，刚想去看一下，转头就看到了叶玖湫站在门口，似乎在擦眼泪。他呆住了，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心里好像有一团乱麻，被刀片割断的线在心里铺了一地。

双目对视，片刻的沉默，叶玖湫在他的注视下，所有被强制关机的委屈与难过忽然就失控般涌上心头：“你回来了……”

叶玖湫的眼泪像一颗颗珍珠掉下来，他那张在外人面前高傲的面孔显出一种易碎感，像一个被抛弃的乖孩子一样惹人怜爱。

吴氿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刺穿了一样疼，他忍住泪水，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张开手臂。叶玖湫瞬间扑到了自己的怀里，他用力地把叶玖湫抱在怀里，“对不起……我回来了。”

叶玖湫的哭声这才慢慢释放出来，从很轻的抽泣渐渐变成嚎啕大哭。

吴氿只觉得心疼，轻轻地抚摸着他单薄的脊背。他知道叶玖湫没有遇到他之前应该是一个不会轻易落泪的人，叶玖湫伤心的时候，虽然在流眼泪但都是没有哭声的，通常只是哽咽和小声的呜咽。

失而复得的心情大概就是这样的：在一个寒冷的冬天被太阳来了一个温暖且持久的拥抱，每一寸皮肤都在诉说有多喜欢那种暖洋洋的感觉。

叶玖湫抱着吴氿大概哭了一两分钟，才慢慢止住哭声，吴氿温柔地帮他擦去眼泪，“以后我哪儿也不去，就待在你身边，别哭。”

叶玖湫抓住他帮自己擦泪的手，声音哽咽：“真的？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当然了，我从来不骗人。叶叶，跟我和好，可以吗？”吴氿低着头看他，炽热的爱意溢出心口，仿佛下一秒就会把两个人都湮没。

叶玖湫心里一动，但理智让他有一瞬间的犹豫。他害怕有一天再一次看到吴氿站在死亡边缘。他回想起那个毫无生气的吴氿，就会觉得无力，如果现在回到他身边的还是那个没有生命力的躯壳，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再次崩溃。

吴氿温暖的掌心贴着他的脸，顺着他脸上的弧度划过，又改用手指怜爱地抚摸，“叶叶，你不在的每一秒，我都在疯狂的想念你，你愿意给我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吗？”

“我……我不知道。”叶玖湫低着头，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服。心里陷入矛盾：他确实还爱着眼前的人，但他不确定是否还能像从前那样去爱吴氿，而且一想到他可能再次失去吴氿，就觉得心脏难以忍受地刺痛起来。

吴氿眼里的深情与期待变成了失落与悲伤。他慢慢收回了伸出的手，眉头痛苦地皱在一起，那颗不安的心就化为了辛酸的眼泪，他强颜欢笑道：“没关系，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只做朋友也可以……”

一滴泪水恰好滴在了叶玖湫的手上，就好像打在他心里，一下子变成某种钝痛。

吴氿僵直的身体在原地定了几秒，然后转身，往玄关的方向走去，叶玖湫以为他就要离开了，心里挣扎却不知道如何挽留，望着他的背影泪水再次决堤。

那种无措感就和当时吴氿让他离开时一样，他整颗心都纠在一起，不停发麻，发痛。

吴氿并没有直接离开，他回来的时候拎着一双拖鞋，蹲下来把鞋子放在叶玖湫脚边，用手轻轻地抓着叶玖湫的脚踝，把叶玖湫的脚微微抬起，轻声说，“地板凉，你穿上鞋子吧。”

“……谢谢。”叶玖湫才反应过来自己光着脚，他抹了一把眼泪，把拖鞋穿上。

“我给你煮了醒酒汤，记得趁热喝。那我就，先走了……”这短短的话语，好像用尽了吴氿毕生的力气，听起来那么悲伤，那么无能为力，就好像一个即将逝去的人对待生命的必然消亡那样惆怅却无可奈何。叶玖湫又回想起那个站在天台上的吴氿。

有一瞬间，叶玖湫忽然觉得自己很矫情。

对方经历了那么多，一点一点把苦痛熬过去，为了重新回来自己身边不知道做出来多少努力，可我却要在这种时候拒绝他吗？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