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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内测开启（第1页）

郁映尘是在疼痛中醒来的。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开过，连最轻微的呼吸都牵着心脉隐隐作痛。他睁开眼时，视线还有些模糊，入目却不是天外墟终年不散的黑雾，也不是冰冷潮湿的石牢，而是一方熟悉到近乎陌生的青色帐顶。

窗外有风吹过竹林。

竹叶沙沙作响，晨光透过半开的窗棂落进来，将案上那只白瓷药碗映得微微发亮。屋子里弥漫着淡淡药香，苦味很重，是柳素问惯用的方子，向来难喝得能让整个明岫宗的弟子退避三舍。

郁映尘静静看了很久，才慢慢抬起手。

那是一只修长而苍白的手，指节分明，虎口留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掌心干净，没有后来那些怎么洗都洗不掉的血迹，也没有被魔气侵蚀后留下的暗纹。

阳光落在腕骨上，甚至还能看出几分少年人的单薄。

他怔了一下，随即按住心口，那里缠着厚厚的绷带。

疼痛、药香与窗外的竹声都真实得不容置疑。

可他明明已经死了。

死在天外墟，死在所有人都离他而去之后。

郁映尘缓缓闭上眼，破碎的记忆随之涌了上来。燃烧的山门、碎裂的剑光、铺天盖地的魔气，还有最后一道贯穿胸口的杀意，每一样都清晰得像刚刚发生过。

那些记忆来得很快，退得却没有那么容易。

他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指尖陷进掌心。片刻后，又一点点松开。

重新睁眼时，眸中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如果这是梦，未免太过真实。

如果不是梦……

他侧过头，看向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竹林。

那就是他回来了。

回到了十九岁这一年，回到了明岫宗尚未走向败亡，所有悲剧都还来得及阻止的时候。

郁映尘撑着床沿坐起身，动作牵动伤处，胸口顿时传来一阵闷痛。他脸色白了白，却没有发出声音，只垂眸看向身上的绷带。

这道伤，他还记得。

三个月前，东域妖兽潮失控，明岫宗奉仙盟调令前往支援。一头金丹境妖王突破防线，直扑后方年幼弟子，他以筑基之身强行拦下，剑骨几乎被震碎，心脉也伤了大半。

这三个月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洞府养伤。心脉迟迟未愈，伤口偶有反复，柳素问每隔几日便要亲自过来换药，骂他的话也从最初的气急败坏，变成了如今不重样的冷嘲热讽。

那时所有人都说他命大，说他不愧是明岫宗百年来最惊才绝艳的弟子，将来必定能成为撑起宗门的元婴真君。

郁映尘却记得，这场妖兽潮只是第一步。

他掀开被褥下床，取过搭在屏风上的外袍。月白衣料上压着极淡的雾青暗纹，样式比寻常弟子服更利落些。

郁映尘抚平衣襟，又用素白发带将长发松松束起，这才推门走到廊下。

山风迎面而来，带着清晨独有的湿冷气息。远处群峰连绵，晨雾缭绕未散，主峰大殿静静立在云海深处，钟声自山巅悠悠传来，一层层荡过山林，惊起几只停在檐角的飞鸟。

有弟子御剑自山间掠过，也有负责洒扫的杂役弟子提着木桶从石阶上走下去，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压低声音抱怨昨夜当值太晚。丹堂方向飘来隐约药香，大约是柳素问又在清早开炉炼丹，炉火刚起，便已经有人被呛得咳嗽起来。

石阶下，两个杂役弟子还在为今日的早饭拌嘴。其中一人抱怨粥煮得太淡，另一人笑着踢了他一脚，催他快些下山。

郁映尘认得他们。

上一世宗门覆灭以后，他曾在废墟中见过其中一人的弟子牌。

这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

寻常到那些尸山血海、背叛流亡和宗门覆灭，仿佛都只是他重伤昏沉时做过的一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