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影整个魂魄像被丢进了一片滚烫的油海。
巨兽的意识混沌庞大,没有自我,只有本能,沉睡、吞食、等待被唤醒。
千年前肃杀剑仙打散了它大半的魂魄,留了一具空壳封印在戈壁底下,靠着那些不知谁设置聚魂阵缓慢地收集残魂来填补。
但它等来的不是天道给它准备的那具用来填补它的异界魂魄。
而是一团已经碎过又强行聚拢的、带着林疏影全部记忆和意志的魂!
林疏影在一片混沌中挣扎着试图稳住自己的碎片。
巨兽的本能排斥外来者,像一块巨大的海绵想把滴进来的墨汁吸干。
林疏影碎过的魂则死死地勾在巨兽残存的魂魄结构上。
他咬着牙,如果他现在还有牙齿的话,把碎片一片一片往巨兽意识的深处扎进去,每扎进去一寸就夺下一寸的控制权。
“你本来……”他在混沌中朝着那个庞大的、没有言语的意识低吼,“……就是个空的壳!”
巨兽在戈壁深处翻了一次身。
整片盆地的沙地龟裂开来,环山的垭口滚下落石,荒野上飞鸟惊散。
它没有再继续挣动。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凌云宗偏殿内,一盏悬在壁龛中的魂灯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灯盏是青玉的,底座刻着一个“影”字。
守在殿外的弟子推门查看,看到那盏熄灭的魂灯,脸色一变飞奔出去报信。
消息传到主殿时,林啸天正在批阅宗门卷宗。
他听完通报,手中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落下去把最后一笔写完了,才抬起头,面容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沉默了片刻。
“……天命所归。”他淡淡说了一句。
然后挥了挥手,让弟子把那盏熄灭的魂灯撤下壁龛收进库房。
而极北的戈壁深处,阵光已经渐渐暗了下去。
沙层下的裂纹慢慢合拢,盆地恢复了表面的平整。
巨兽彻底掩去了气息。
萧肃在玄冰宗呆了五年。
被宗主周凛带着参加了各式各样的宗门会盟、论道大会、联合巡视啥的,他看出宗门有意培养,让他参与内政外交。
他穿着那身深蓝长老礼服站在各色旌旗下,听各宗长老轮番说着客套话,点头、举杯、应酬,礼节周全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来——他比以前更沉默了,沉默到有时候半日不说一句话,只在别人问到他时才简短地应一声。
他自己也知道,他不喜欢这样。
所以他推了所有邀约,向宗主递了一份“外出历练”的条陈,没等批复就收拾东西下山了。
宗主周凛看着那份条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到底没有拦他。
宗门上下都知道这位肃影真人心里好像装着什么事,只不过他从来不说。
此后的二十年间,萧肃走遍了修真界的许多角落。
他去了开阳域的瘴林,在毒沼深处找到了一座遗落的上古洞府,里面有一卷残破的炼器心得,没送出的耳饰或许还可以再加工一下。
他去了隐元域外的空灵海域,在风暴眼里和一头化神期的海兽对峙,砍下一截断角——他想或许某天能磨成个什么小物件,配那只霜玉小人。
他去了摇光域的火焰山,在灼热的岩缝间发现了一窝元婴期赤鳞幼蛇,饶了它们没有动窝,只是蹲在洞口看了一会儿,想着要是林疏影在大概会伸手去摸一摸蛇头然后被咬,再找自己哼唧唧地撒娇。
他去了天玑域的极寒冰原和魔渊裂隙,循着当年和林疏影一起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每隔几年他会绕道去一趟玄煞宗,或者去天璇域找沈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