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将军府。松鹤堂。
晨光微透,几缕金辉斜切过雕花窗棂,将碧螺春染成琥珀色。
语涵执了茶铫,将刚泡好的茶搁至祖母和父亲案头,廊下鹦鹉忽地扑棱着翅膀叫了声:“贵客——!”
七皇子朝祖母请安时眼角余光轻轻掠过她。
这还是头一次在府中正式照面。
关于这位七皇子的传闻,她听过不少:生母是宫女出身,薄命早逝。早早过继于贤妃名下,也就是父亲上官桀一母同胞的亲妹。贤妃死后,因年纪尚幼被接到皇后宫中教养,与太子一同诗书习艺。
皇帝对他的态度一直很迷,前些年以“养病”为由将他支去边疆三年;近日才归京,未成亲便允许他开衙建府,朝野上下,皆暗自揣测圣心。
今日突然上门不知有何目的?
“许久未见外祖母,心中好生挂念,今日得空,特意前来请安。几日不见,表妹可好?”他声音温润,唇角噙着温柔笑意,眸中光泽如溶金般温暖。
语涵手一颤,青瓷杯底与紫檀木托盘相碰。脑中轰然——表哥?!
她才恍然理清这层亲缘。
蓦然想起,日前在街头还同他大谈自己的“择婿标准”,耳根微微发烫。
语涵强按心神,起身向他见礼。
“表妹不必多礼,在外祖母这里,原是不必如此生分的。”
七皇子忙不迭地侧身避开语涵这一礼,朝她微微颔首。
“都是自家人。”祖母抬手轻拍身旁软榻,示意语涵近前,神色间满是纵容。
“听闻表妹近日茶艺又见长,今日来得巧,可要讨一杯尝尝!”他温声轻笑,接过语涵递来的茶汤,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温热一触即分。
恰此时,一阵清浅脚步声伴着淡香飘入院落。
一身月白襦裙,鬓间新簪的海棠花随着步履轻轻摇曳,眼尾染着浅淡笑意。来人一踏入院内,恍若携着满院春色踏门而入。
“祖母安好。”上官语婉莲步轻移,尽显优雅之态。抬眸望向楚玄棋时,杏眼柔似春波,“方才听闻殿下来了,语婉便想着来见见,不想倒是凑了个热闹。”
“姐姐也来了!”语涵与她打了个招呼,另斟一盏递去。
“茶味清润,妹妹选的茶与水温都恰到好处,连殿下都赞不绝口,可见妹妹平日里,着实肯用心研习技艺。”她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放下茶盏时,目光若有似无掠过楚玄棋。
“果然清甜回甘,多谢表妹。”楚玄棋轻啜一口,喉间溢出低低的赞叹。
语涵但笑不语。芯片有测温功能,手拿把掐,区区烹茶,不在话下。
今日氛围与上次大不相同,二人都显得格外拘谨又沉稳,也不知为何在他面前突然变得文静起来,不敢造次了。
“怎么不说话?”楚玄棋忽然打趣道,“可是在祖母面前害羞了?”
上官语婉见妹妹被七皇子搭讪,犹疑着开口:“殿下,妹妹她许是没想到您会来,一时愣住了。”
庭院寂静,唯有鹦鹉偶尔扑翅。三人之间,茶香袅袅,几人目光轻触即离,似有无形的丝线缠缠绕绕,暗暗拉扯。
茶过半盏,七皇子看似漫不经心地问起:“近日朝堂上复议盐铁一事,听闻父皇与诸位大人颇有分歧。舅舅久在军中,不知对此有何高见?”
“七皇子说笑了,我常年在外领兵,对朝中之事知之甚少,不便多言。”上官桀执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笑意温和却疏离,“盐铁之事朝堂自有论断,臣一介武夫,还是守好边疆更妥当些。”
说罢,目光转向语涵,语气骤然柔软几分:“茶还温着,再给祖母添一盏可好?”
“是!”语涵乖巧起身添茶。
“也是,舅舅为天楚镇守边疆,辛苦万分。”楚玄棋轻笑一声,不再深谈。
“殿下心忧社稷是好事,只是今日难得闲暇,何必谈那些劳心的?”上官桀笑意仍旧温和,回答却像块裹着糖衣的钝刀,“朝堂事多纷争,殿下心思缜密,想来能权衡利弊。”
语涵见气氛微妙,轻声插话:“爹爹说的是,今日难得欢聚一堂。‘人闲桂花落’,不如趁此良机欣赏眼前美景。祖母院里的丹桂盛放,不如我们一同去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