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元柏让元庚以带空柚散心为名,领着她去了城中一处隐秘私宅。
元庚在府门口牵马等她,见她出来也没多话,只说了一句:“走这边。”
他挑了一条穿过市集的巷子,七拐八拐,从闹市里绕出去。
路越走越窄,两侧的院墙高起来,墙头探出几枝青绿。
空柚跟在后面,起初还认路,拐过第三个弯之后就完全分不清方向了。
此宅位置极妙,在月湖之畔,紧挨着高丽使馆的一旁。说是闹中取静亦不为过,但是正门却开在一条约莫一丈宽的窄巷内,很不起眼。若不仔细辨认,多半会以为是高丽使馆的附属杂院。两侧堆着柴垛和草捆,地面是压实的黄土,踩上去没什么声响。
巷子走到尽头,一面旧木门嵌在墙里,门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若不是门框上那道不太起眼的铜锁,空柚会以为这只是一面常年无人走动的废门。
元庚左右察看了一圈,才取下挂在门框上的铜锁,推门而入,闪身进去后立即反手将门阖上。
门内是另一番景象。
宅子不大,但一进来就能感觉到有人精心打理过。
前院是一方小小的天井,地面铺着青砖,缝隙里生着几丛矮草,像是刻意留着没拔。
靠墙种了一丛矮竹,竹叶探出墙头,把午后的阳光筛成细碎的影子,落在地面上。
往里走是一间敞亮的厅堂,陈设不多,但每一件都摆得恰到好处——案上搁着一只青瓷瓶,瓶里没有插花,像是刻意留着空。旁边的书案上摊着一卷半开的画,边角已经泛黄,像是被人反复展开又合上过。
“这地方……”空柚站定了,环顾了一圈。
她没有说下去,但心里已经开始算:这位置、这规制、这些陈设,绝不是临时腾出来的。
元庚站在厅堂中央,像是看穿了她的沉默:“我爹平日极少准我来这儿。”
他顿了一下,“这是给你留的府邸。你若是看中了,随时可以搬过来。”
空柚没有立刻接话。
她走到书案前,低头看了一眼那卷摊开的画——是一幅未完的山水,墨迹已经不新了,笔触沉稳,像是画了很久还没收笔。
她收回目光,说:“你爹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太多。”元庚走到窗边,伸手推了一下窗扇,阳光涌进来,
“他只说这处宅子空着也是空着,你若是无处可去,可以先住下来。”他说完转头看了她一眼。
这宅邸虽不算轩敞,但其精巧富丽,远非一个八品官该有的规制。地处明州城繁华地段,却独享清幽。
虽无多重院落,却也辟有一方小园。书房、厅堂、客室一应俱全。
室内陈设虽不似文士世家那般追求极致的古雅,却处处可见用料考究、实用且价昂的器物。
更有不少来自海外的“番货”,诸如大食的玻璃器、南海的香料、高丽的屏风。
这般陈设,与元柏自家宅院的简朴堪称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