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柚猛地回头,只见不知何时跟来的元庚正闲闲坐在树枝上,想必早将她的荒唐行径尽收眼底。
她又羞又恼,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子就朝他掷去。
元庚侧身轻松避过,空柚还要再捡,他却纵身跃下树来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好了好了,我什么都没瞧见。”
空柚想起他先前胡诌婚约之事,故意讥道:“我瞧世兄大抵是看上我了,我正要去去晦气,散散你这朵烂桃花。”
元庚也不恼,倒是坦荡地回了一句:“是又如何?不过我瞧上的是陈空岫。”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下来,“而你,又是何方妖祟?该是我将你抓去,好生做一场法事才对吧?”
空柚心下一惊,没料到自己昨日糊弄过那么多人,今日竟这么快就被他识破!
果然越是亲近的人越难隐瞒。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那你都知道些什么?不如说给我听听,说不定她能早些回来与你成亲。”
元庚眼神骤冷,眯起双眼厉声道:“那你还不立刻从她身上下来!”
“说得像是我乐意似的。她都快把我给逼死了,我好歹还没弄坏她的身体、也没坏她的名声。”
元庚上前一步揪住她的衣领:“你就是承认你不是陈空岫了?”
空柚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连手腕都掰不动,干脆破罐破摔:“是又怎样,你倒是给我想办法……”
话没说完,元庚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来,径直往寺外走。
空柚吓了一跳,挣扎着想脱身,但被他箍得更紧。她放声呼救,路过的香客看了一眼,没人上前。
到山门口时,两个丫鬟已经慌了神,芸香喊:“元公子做什么!快放下我家小娘子!”芸颂也冲上来想拦,元庚猛地一转身——用她的腿扫开了芸香,芸颂吓得往后一退。空柚觉得自己要被气笑了:这两个丫鬟到底为什么还没被辞退?连个半大孩子都拦不住!
更没想到元庚瞧着清瘦,臂力却不容小觑,竟直接将她拽上马背。一夹马腹,栗色小马便冲了出去。她被颠得几乎说不出话,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天童寺的山门越来越远,那两个丫鬟还在原地,正慌慌张张地找轿夫帮忙。
转回头,风灌进衣领。
她忍着颠簸问了一句:“你带我去哪儿?”
风声太大,元庚没有回答。
许空柚在马背上颠得七荤八素,早上那点清粥小菜在胃里翻涌,她抬手拍元庚的胳膊:“慢、慢些……我要吐了……”元庚松了力道,她整个人向前一栽,双手死死抱住马颈才没滑下去。
元庚又伸手将她捞回来,手臂环过她身前时,他掌心的热度隔着衣料贴在她腰侧,她没有躲。马速还没完全慢下来,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频率,一下一下,落在她头顶。
刚跨过一个大石头,惊魂未定。于是,她引着他的手在自己腰前落定。
她的指尖刚碰到他手背时,他的手指像触电般微微蜷了一下,又僵硬地定住没动。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手的轮廓,骨节分明,比她大了一圈。
他右手拉住缰绳,只有一只左手可以护住她,于是她又拉住他的手往腰腹上方挪动一点点,这个位置让她更有安全感。
确定之后,手心扣在他的手背上,手指微微发力想抓的更紧些。
不一会儿,她明显感受到他的呼吸从头顶转到了耳旁。
他的前襟擦过她的后背,她刚想侧头说话,头发擦着他的下颌,抬眼望去,他鼻息与她的睫毛如此之近,瞥见他耳根那层薄红已经蔓延到下颌。
她想起他刚才在寺里的样子,那肆无忌惮的、试探的、像一只还没学会收爪子的猫——而此刻他环在她腰间的那只手,安安静静地待着,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怎么——元世兄没带小娘子骑过马吗?”她声音拖得有点长,像是在问,又像是在笑。
元庚没有正面答,只低低地“嗯”了一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听他方才在寺里那般嚣张,此刻却只答一个字。
空柚顿觉占了上风,又笑问:“那世兄现下要带我去哪儿?”
元庚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去找人作法!”
许空柚笑了笑,忽然觉得这个张牙舞爪的少年,此刻倒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纸。
她只好虚张声势:“你若让我有个三长两短,陈空岫可就真的回不来了。”
风迎面吹过来,他的手臂还环在她腰间,那道温度没有消失,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烫了,像是被风驯过一遍。
她很快习惯了马的步调,感受到了骑马的轻快。忍不住伸手,感受风穿过指尖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