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寒露深重,即使裹紧了被子,周泉还是感到阵阵发冷,睡得并不安稳。萧世睡在床边的地上,经过和周泉同睡一间房的惊吓后,他已经睡不着了,加上他本属火灵,几乎不怎么感觉到寒冷。因此,他只能在黑暗里瞪着天花板,听着周泉的呼吸声渐渐平稳。
萧世翻来覆去没有睡着,那人的气息离他太近,他迷迷糊糊间想起许多曾经的事,可想到最后都会突然心悸,猛地惊醒。萧世索性坐起身不睡了,他一转头,刚好看见周泉裹紧被单,蜷缩作一团的后背。
萧世一拍脑门,反应过来:周泉很冷。
他连忙把自己的被子拎起来,盖到周泉身上,然而,当他靠近周泉时发现周泉微微发着抖,他想了片刻,打个响指,一簇火苗从他指尖冒出,五指握住那小火苗,再张开时已经成了一颗小火珠,火珠被他塞进周泉的被子里,尽职尽责地热暖了被窝。
周泉原本睡得就不安稳,半梦半醒间看见萧世的脸,以为他是怕冷了,于是挪了几个身位,拍了拍床铺示意他可以上来,自己则靠着墙,努力缩小自己占据的空间。
萧世看着她一通动作,低头失笑,他并没有躺上床,而是坐在床边,静静端详那人的睡颜。
周泉五官精致,相貌清冷,平日里没有什么表情,性格也很寡淡,待人接物都礼貌非常,哪怕对面是个流氓撒泼她都无动于衷。不过,萧世见过她的另外一面,并且过去了很多年也不曾忘记。
夜里只有月光作灯,轻轻为周泉镀上一层微光,萧世看清她安详的眉眼,不由得勾起唇角,可这份愉悦持续得并不长久,他仿佛忍受不了痛苦一般,下意识地轻声低唤:“世晴……”
萧世听见自己的声音,恍恍惚惚地闭了嘴,他摇了摇头,感觉连他的心神都要被怨气腐蚀了。可是,周泉的字如同咒语,一经念出便一发不可收拾,排山倒海的情绪在胸口翻涌,他缓缓垂首,看见周泉眉头紧皱,像是做了噩梦,便又想起之前周泉醒来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不免心疼起来。
深夜里过分喧嚣的情绪支配了身体,怨气作祟的疼痛提醒着他该上药了,但萧世仍是一动不动,半晌,他俯下身去,轻轻在周泉眉间落下一吻。
可当他的双唇触碰到周泉的眉心时,却敏锐地察觉到周泉的呼吸蓦地一滞。
“……”
萧世猛地收回身。
周泉的呼吸依然均匀平稳,好像仍然在熟睡之中。屋内静谧安宁,萧世心跳如雷,几乎以为方才是他的错觉。
时间如同静止了一般,萧世试探性地问道:“你醒着吗?”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蠢过了头,不管周泉睡没睡着,都不会回应他。萧世的指尖不住地发颤,攥紧了好几次手才平复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僵坐在床边,呆了很久,最后缓缓起身,近乎呢喃般地道了一句:“对不起。”
萧世几乎是踉跄着离开房间,屋内重归寂静。
……
所以他这是什么意思!?
周泉听见房门被关上后,睁开眼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她的确是醒了,因为一闭上眼都是纷乱的梦境,吵得她头痛欲裂,所以并没有睡熟,刚好听见有人喊自己,便意识清醒了,然后……
周泉感觉自己的心脏格外活泼,蹦蹦跳跳地闹得她不安宁。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条分缕析地研究能得到的信息。
首先,“世晴”是她的字,但她的字只有林老先生知道,萧世也不可能因为在将军庙待过几日听见林定这么喊过她就也跟着这么喊,更何况平时他都是一口一个“周姑娘”。其次,虽然她和萧世同行了有一段时间了,但萧世算得上“嘴上插科打诨,行动君子端方”的那种人,行为举止都很有分寸,周泉也并不觉得他是会趁人之危的,那半夜偷亲她又是怎么一回事?最后……
冷静分析到了一半,周泉回忆起方才的片段,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额头。
亲吻眉心这个位置,总给人一种珍而重之的意味。
她和萧世从前认识吗?为什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
暗色的祠堂内一片死寂,摇曳的烛火颤颤巍巍地抖动着,一个少年跪在牌位前,蜷缩着身子,周泉浑浑噩噩地站在不远处,过了良久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梦境里,看来她又睡着了。
周泉心累地叹了口气,不过好在这次的梦没那么细碎,至少是连贯的。她有点苦中作乐地静静打量周围,这个梦的细节很模糊,祠堂的角落不断发生着细微的扭曲,但牌位前少年的身影很清晰,周泉看清少年的服饰打扮,总之看上去至少是个富家少爷。
她百无聊赖地等着梦境的变化,说实在的,自从她推断出镇国将军会给她托梦之后,她看待这些梦就一直抱有置身事外的态度——即便梦中人的情绪会影响她,但理智上还是能够脱身,醒过来时也不会有太大的负担。
少年人依然抽噎着,像是在强行不让自己哭出声,整个人都发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