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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不去的来时路（第1页）

说罢，她将食盒从窗缝递进去。沈然接过，小口饮下温热熟水，身体的酸痛稍稍舒缓。

“滋味温润清甜，多谢姑娘。”

一句夸赞，让李清婉耳尖泛起薄红，垂眸敛住神色。晚风撩动鬓边碎发，二人隔着一扇窗，礼教束缚之下，涌动着克制的温情。

院外廊下，仆役三三两两聚集，低声议论城西异象。

“哪里是烟火，分明是冲天火光。”

“莫不是郭府走水了？火势越烧越大。”

细碎流言随风飘入西跨院。放哨丫鬟急忙低声警示李清婉，劝她尽快离开。

李清婉神色骤然凝重。就在这时，一股焦糊烟火气顺着窗缝飘进屋内。

不是烟花燃放的硝香，是木料焚烧的焦臭。

沈然浑身一僵，寒意在心底炸开：“外面，是真的失火了！”

沈然心里清楚，自己剩余回归的时间只剩十余天。他不愿带着一团谜团就此离去，强撑着身体想要起身，望向窗外分辨远处火情。

刚一发力，量子稳定器骤然反噬。尖锐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他浑身猛地一颤，剧痛袭来，重重跌坐回榻上，喉间涌上腥甜。

“先生！”

李清婉大惊，全然顾不上礼教分寸，往前半步，满脸焦灼。

“万万不可强撑，你的身子经不起折腾！”

廊外丫鬟压低声音急催：“姑娘，风声不对，再不走一旦被人撞见，名声尽毁！速速离开！”

沈然死死咬住牙关，压下翻涌的剧痛，攥紧被褥，看向窗边的李清婉，声音虚弱压抑：“此地凶险，你速速退走，不要因我损毁你的清誉。”

李清婉身子一僵。看着窗内之人惨白颤抖的模样，他身受重创，尚且还在顾及她的名节。她双手死死攥住窗框，指节泛白，眼底焦灼混杂着难言的怅然。明明应当抽身离开，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

廊下丫鬟的催促声声逼来。李清婉咬着下唇，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压得极低：“先生万不要硬扛，身子再出变故，我如何安心。”

她抬手想要向内伸去，又猛然收回。男女大防横在眼前，终究不能跨过窗棂。

远处焦糊气息阵阵飘来。

“我这便走。你务必好生休养，切莫妄动。夜里若生变故，千万自保。”

她缓缓后退，裙裾擦过青石地面。转身前，仍忍不住回望窗内一眼，满心只盼他能平安熬过今夜。脚步声渐渐远去，廊外重归寂静。

屋内只剩沈然一人。胸腔里的钝痛反复撕扯，如同细针在骨缝穿刺。他斜倚榻上，冷汗浸透衣衫，拼尽全力压制体内肆虐的刺痛。

一幕幕过往在脑海飞速掠过。来到润州之后的际遇，与李清婉雨夜相逢，和米适彼此托付信任，市井烟火，风波诡谲。

一个冰冷念头沉沉砸落心底。

就算还存有返回现代的机会，他也回不去了。自他踏入这片大宋天地，和这里的人牵绊纠缠的那一刻起，便再也做不到冷眼旁观。他不再是置身事外的过客，已然深陷此间悲欢风浪。

窗外人声嘈杂，百姓奔走呼喊，“走水了！城西走水了！”的惊叫隔着院墙传进屋内。

郭将军府的大祸近在咫尺，可他被困床榻，浑身受制，纵有万千思虑，什么都无力改变。

房门被轻轻推开，米适踏夜走入，一身夜露寒气。神色凝重，眉宇压着化不开的忧色。

“护卫已经察觉局势凶险，人心浮动，处处都暗藏变数。”米适压低声音，把外面的危局一一讲明。他既怕郭府灭门惨案牵连众人，又忧心沈然身体会因震荡再度恶化。

沈然静静听着，心口像压上巨石。无边绝望翻涌，他强行把悲戚压下，避开惨烈凶案，气息虚弱开口：“铺子那边怎么样？”

米适一怔，眼下杀祸迫在眉睫，沈然却问及生意。他皱起眉头：“先生，如今大祸临头，关乎性命安危！”

“据实说。”

“护卫被各处势力牵制，无法脱身。城内处处设卡，行动受限。我只能保全铺子里四五名得力伙计，其余人无力顾及。”米适神色纷乱，杀身之祸与伙计安危，两件重担同时压在他肩头。

沈然沉默，指尖死死攥住被褥。

城外。

郭府大火渐渐熄灭，只余下滚滚黑烟盘旋夜空。城内彻底大乱，百姓奔走呼号。参与灭门的杀手分成三路撤离润州。

一部分顺着密道潜逃出城；一部分改换装束混入市井黑市掩盖行踪；余下一队，直奔郊外山野山道，连夜向幕后势力复命。

荒寂山道，夜色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