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幼薇重新挤进裂缝的时候,膝盖比第一次更酸。狭窄的石壁像两条肋骨卡着她的肩膀,她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往前挪,每一步都尽量放轻脚掌落地的力道。
裂缝尽头,那间石室的光线和她离开时一样——灰绿色的冷光从墙壁里透出来,均匀地铺满了整个空间。
那具尸身还站在原地。和她第一次看到时一模一样的姿势——背对着裂缝出口,肩膀内扣,头微微垂着,像在低头看地面。
衣料的颜色在冷光里显得更深了,深蓝接近黑。它没有呼吸,也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但它能听见。刚才她踩碎石子的那一声让它转了头,说明它的听觉仍然在运作。
何幼薇站在裂缝出口内侧,没有踏进石室。她把那颗石子握在右手里,拇指压在石子尖端,食指和中指夹住两侧,像准备投一枚筹码。
石室大约四丈见方,尸身站在正中央稍微靠前的位置,距离裂缝出口大约六步。她需要把石子扔到尸身正后方的角落,距离大约十步远。那块角落的地面看起来平坦,石子落地应该能发出清晰的声音。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侧身跨出裂缝。
鞋底落在石室地面上的时候她没有抬脚——整只脚掌贴着地面平移出去,像猫在湿地上走路。
她的右脚落地无声,左脚跟着平移出去,身体的重心始终压在脚掌中段,不向前倾,也不向后靠。
石子在她手里被握得很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走了三步,停住。尸身没有动。它背对着她站着,肩膀的角度和刚才一致。她又走了两步,停住。距离合适了。
她抬起右臂,手腕轻轻一抖。石子从她拇指和食指之间飞出去,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落向尸身正后方的墙角。它飞行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但在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弹了一下——一声清脆的、干燥的“嗒”,像干豆子掉在石头上。
那具尸身动了。
它的反应比她预期的快。石子的声音落定的同一刹那,它的肩膀开始旋转——整具身体像一个被拧动的轴,从腰开始向左转,然后是胸腔、肩膀、头颅。
它转得很慢,但没有停顿。
当它完全朝向石子落地的方向时,何幼薇看清了它的脸。
腐烂的。皮肤灰褐色,贴着骨骼的轮廓,眼眶是空的,两个深洞面朝墙角,像是正在“凝视”石子落地的位置。
它的注意力被吸住了。
何幼薇没有犹豫。
她向裂缝出口的方向做了一个手势——进,跟着我。
她的手指在冷光下快速划了两下,然后她转身贴到石室右侧的墙壁上,贴着墙根向前移动。
第一个出来的是乔笙。她的动作很轻,但比她慢一些。她贴着左侧墙壁,与何幼薇保持着斜对角的位置,一步一步往前挪。
那具尸身朝向墙角,没有转头。乔笙通过了它的侧面,走到石室另一端的出口处——一道低矮的门洞,比正常的门矮了一半,需要弯腰才能通过。
乔笙弯腰钻进门洞的时候衣角擦了一下门槛,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那具尸身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辨认那个声音的方向,但没有转身。
第二个是裴子瑜。他通过了尸身侧面的时候脚步极其均匀,每一步的间隔一致,落地位置一致,像在用自己的身体丈量石室的每一寸地面。
他经过尸身后方约三步远的位置时停了不到一瞬,侧头看了一眼它的后脑勺——然后继续走。
第三个是谢誉榕,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确认了地面没有碎石才落脚。
最后一个出来的应该是樊烬之。他正在侧着身通过尸身的右后侧,动作很稳,手臂贴着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摆动。
何幼薇站在低矮门洞边等着,心跳比平时快,但呼吸压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