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课,李伟鹏教授站在讲台上,指着投影幕上的文献段落唾沫横飞。
然后他发现了,倒数第三排,那个平时永远低着头的陆舟畔,今天居然抬着头。虽然眼神还有点散,虽然没动笔记笔记,但——
好歹是抬起来了!
李教授教了三十多年书,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证一个历史系学生的灵魂归位。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同学们注意了,”热血上头,老头的声音突然洪亮了三个度,连后排玩手机的都抬起了头,“这一段是重点,期末必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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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舟畔中午去查了英语系的课表,下午一点多就在教学楼的走廊站着了。
手机插在充电宝上,电量从百分之三缓慢地往上爬。他靠在墙边,戴着一顶米白的渔夫帽,黑红格子的长袖衫、旧牛仔裤配帆布鞋。太阳不算大,但二月底的风还是凉的,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思绪飘得很远,东一片西一片,没有方向。
昨天发的那篇随笔,点赞的人好像比以前多了,数据涨了一点。评论区里那个“万木春”照例来了,方远在底下跟她聊了七八层楼,他都没回。
听方远说,“万木春”也考到江大来了,比自己小一级,不知道是哪个系的,不过大一现在还在军训吧……
今天上午李老头那节课讲了啥来着?
没听,忘了,还“期末必考”嘞……
希望李老头到时候捞一捞。
鱼竿得再买一根,想想还是肉疼。那根二手竿跟了他一年半,虽然不是多贵的东西,但用顺手了,倒也是舍不得。
不过现在这样子,和钓鱼有什么区别?
他靠在墙上,看着来往的人,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从在森林公园的湖边等到在教学楼的走廊里等……有点分不清谁才是鱼。
下课铃响了。
陆舟畔的思绪猛地被拽回来,下意识抬起头。
人群从教室门口涌出,说话的、笑的、赶场的,花花绿绿的衣服交织成一条流动的河,然后那条河自动分开了一小道缝隙——
陆舟畔觉得自己脑子里的语言中枢又崩了,所有准备好的句子、措辞、开场白,全部又变成了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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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晚听这节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收拾好东西,磨磨蹭蹭地走出教室,视线就扫到陆舟畔站在窗台边,窗外的光把他半个身子照得发亮。
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走过来。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聊天界面——她早上给他发了消息问见面地点,却没收到回信,原来他已经来找自己了。
“你……没看消息?”她晃了晃手机。
陆舟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兜,又抬头:“手机没电了。”
许晚听无语了,把笔记本从包里抽出来,递过去,“喏,还你。”
深蓝色的封面,边角的磨损也被用胶带仔细地粘了一遍,陆舟畔接过去时指腹擦过封面的边缘,摸到一小截多出来的胶带头,顿了一下,没说什么,把笔记本夹在胳肢窝下面。
“走吧。”许晚听说完就转了身,马尾在空中画了半个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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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不知道。
怎么走?随便。
陆舟畔走在许晚听后方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两个人一言不发,尴尬在空气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