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心理治疗室走出来的那一刻起,夏柒柒就彻底闭上了嘴。
她不是赌气沉默,是彻底丧失了开口的欲望。
无论周格在身侧如何低声哄劝,如何温柔询问,哪怕是放低姿态小心翼翼试探她的情绪、问她饿不饿、累不累、要不要休息,夏柒柒始终一言不发。她乖乖跟着他走,乖乖上车、乖乖落座,四肢顺从得像个被牵线操控的木偶娃娃,没有半点自我情绪,眼底空空荡荡,看不见悲喜,看不见怨怼,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周格看着她这副全然麻木的模样,心脏被反复攥紧碾压,密密麻麻的恐慌与自责席卷全身。
他第一次无比清晰且尖锐地意识到,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他以为妥协陪伴、温柔赎罪、归还她表面的自由,就能慢慢抚平她的伤痕,就能一点点弥补自己的过错。可到头来,他只是亲手打碎了她所有的鲜活热烈,把那个明媚爱笑的小姑娘,彻底困成了一具不会哭、不会闹、不会倾诉的空壳。
她留在了他身边,却彻底弄丢了自己。
万般煎熬与愧疚之下,周格彻底推翻了之前的所有决定。他不敢再让她踏入校园,不敢再让她触景生情、反复沉溺伤痛。比起让她日日被回忆凌迟,他宁愿暂时断掉她的学业,只求她能慢慢养好身心,找回一丝生机。
他果断动身回校,替夏柒柒办理大一休学手续。
宿舍里,周姝、姜莱和江颖几人正收拾着课业书本,看见突然出现的周格,几人立刻围了上来,眼底满是担忧与急切。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夏柒柒的消息,只知道她身体不适在家休养,心里一直悬着一块大石,放心不下。
“周格,柒柒怎么样了?她好久没来上课了,身体好点没?”周姝率先开口,语气满是焦急。
周格站在空旷的宿舍里,看着桌上夏柒柒未曾收拾干净的书本,指尖微微收紧,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颓败:“她不太好。”
“她不愿意见任何人,也不愿意开口说话,把自己彻底封闭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寥寥数语,让几个女孩瞬间心头一沉,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只剩满心酸涩与担忧。
姜莱眼眶微微发红:“怎么会这样……之前明明还好好的。”
几人当即就提出想要去看看夏柒柒,放心不下她独自待着。
周格没有拒绝,他如今不敢再违逆任何人的心意,更不敢阻断属于夏柒柒仅存的温情。他轻轻点头,声音疲惫无力:“等我收拾完她的东西,走的时候带你们一起过去。”
办理休学流程严谨繁琐,校方按照规定,必须联系直系亲属确认、签字同意,才能正式生效。
一通跨洋电话,直接打到了远在国外的夏父夏母那里。
电话里老师温和的告知清晰直白:夏柒柒确诊重度抑郁伴随应激障碍,校方建议休学静养,需要家长核实确认。
夏父夏母瞬间彻底慌了。
他们的女儿刚刚踏入大学校园,正是人生最明媚鲜活的年纪,从前活泼开朗、健康乐观,怎么会突然患上抑郁症,甚至严重到需要休学的地步?
夫妻二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推掉所有海外事务,连夜抢购最快的回国机票,归心似箭,满心都是对女儿的担忧与心疼。
与此同时,周姝、姜莱、江颖三人跟着周格来到了城郊的公寓。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一室死寂扑面而来。
夏柒柒正坐在落地飘窗上,单薄的身子靠着玻璃窗,安静得不像话。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身上,明明是温暖明媚的天光,却衬得她愈发苍白脆弱,像一尊精致却易碎的洋娃娃,没有半点生气。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一动不动,不眨眼、不转头、不流露任何情绪,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彻底无关。
听见房门开合的动静,听见熟悉的舍友声音,她依旧无动于衷,沉浸在自己荒芜死寂的世界里,对外界的所有声响彻底隔绝。
三个女孩看得心头酸涩难忍,快步围了上去,轻声细语地关心问候,絮絮叨叨地说着校园里的趣事,试图唤醒她的情绪,逗她开心。
可无论她们说什么、怎么哄,夏柒柒始终一言不发,眼神空洞,坐姿僵硬,没有丝毫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