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病房里只剩一盏暖黄的床头灯静静亮着。连日惊魂与休养耗尽了夏柒柒所有力气,她靠在枕头上,呼吸均匀,沉沉睡去。胥文清坐在床边,指尖轻轻虚悬在她手背上方,不敢触碰,只安静凝望。直到夏家保姆准时前来换值,男生深夜留院终究不便,他才压下满心牵挂,悄无声息离去。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胥文清一早买好温热的早餐,快步奔赴病房。可站在空荡的病床前,护士一句“患者今早已经自行出院”,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手里的早餐慢慢失了温度。
她走得干净利落,连一句道别、一条告知都没有留。
国庆落幕,胥文清返校整整五天。
他每天都点开对话框,给夏柒柒发消息,问候、叮嘱、细碎的日常,一条条安静落下,却全数石沉大海。没有红点,没有已读,没有半分回应。心底的落空与焦灼日日叠加,可他手里没有她任何亲友、室友的联系方式,无从打探,无处可寻,只能被动等待。
大洋彼岸的墨西哥,却是另一番紧绷到极致的守护。
周格得知夏柒柒意外中毒住院的那一刻,彻底慌了。他抛下所有课业与实验,连夜跨洲飞抵异国。当他看见往日鲜活爱笑的女孩虚弱躺在病床上,心底积压多年的温柔守护,彻底扭曲成了近乎病态的偏执。
从前温和包容、事事顺着她的周格彻底消失。
此刻的他紧绷、多疑、极度缺乏安全感,眼里只剩夏柒柒的安危。
他不信她的口述,不信医生的简易判断,只信白纸黑字的检查数据。只要报告上有一丝微弱异常,哪怕是疲劳导致的微小数值波动,他都会反复追问、反复复查、反复确认,偏执到近乎苛刻。他害怕后遗症、害怕隐匿病灶、害怕她看似无恙实则暗藏隐患,哪怕概率万分之一,他也绝不允许。
为了让她绝对静养、杜绝一切分心与情绪波动,他强势收走了她的手机、平板,禁止一切电子产品靠近她。
夏柒柒无数次撒娇、软磨、争辩,说自己已经完全好了,想要拿回手机,想要看看有没有人的消息。
可周格态度强硬、寸步不让。
“柒柒,我只信数据。你一天没彻底归零痊愈,一天就不能碰任何能让你分心的东西。”
他太怕了。怕她再出事、怕自己护不住她、怕她心里装着别人、怕自己守不住唯一的执念。这份多年的青梅守护,在这场意外之后彻底变质,变成了密不透风、令人窒息的禁锢式偏爱。
夏柒柒无可奈何,整日只能躺在病房看电视打发时间。父母日日前来探望,将周格这份偏执沉重的爱意尽收眼底,心里了然,却无从劝解——他所有极端,皆因太过在乎。
整整熬到十月十三号,全套复查报告全部完美达标,无任何遗留问题,周格紧绷多日的神经才终于缓缓松弛,终于点头放行,准许她回国。
回国前一晚,夏柒柒终于拿回手机。刷屏满屏未读消息里,胥文清连续数日的安静问候格外刺眼。她心头一软,立刻逐条回复。
几乎秒回。
胥文清只发了一句:【我去机场接你。】
飞机落地,阔别多日的故土风扑面而来。夏柒柒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出口,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身形清挺、气质干净的胥文清。
他快步上前,自然接过她的行李,一路安静陪她走出人潮,走到僻静的林荫空地。
晚风轻轻吹过,吹散旅途疲惫。胥文清停住脚步,侧首看她,眼底是沉淀了许久的温柔与笃定,没有直白告白,只有一句贴合他物理专业、克制又深情的轻声低语:
“柒柒,我以前一直相信,世界上所有运动,都遵循惯性定律。物体一旦保持原有轨迹,就会一直匀速直线,无波无澜。”
夏柒柒微怔,抬眼看他:“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