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密林拦下挥洒而下的层层月光,也将藏匿在黑暗中的人影牢牢遮住。
砰砰砰,砰砰砰,心脏的跳动声仿佛要冲破胸膛,直叫人屏住呼吸,不敢动弹。等发现似乎没有人继续追了,满身血污的少女才敢停下来稍加喘息。
好痛…痛死了…
脚底已经被枝叶划破了,每走一步都是锥心的疼。她顺手扯下发带,裹住左臂不断往外涌血的伤口,细长的发带顷刻便被染红了一片,只歇了片刻,少女支撑着站起来,又要继续跑。
追杀她的人最低都是六境,一直待在此处肯定必死无疑。
要不是刚刚使出了浮光掠影,恐怕刚活过来就要埋骨于此了。
闵南星的门派被人灭门了,虽说是门派,其实只有她和师傅两个人,敌人的长剑从后背一剑穿心。闵南星知晓难逃此劫,闭眼等死,谁料一睁眼,人还喘着气,却被迫开始逃亡了。
这具身体只有三境的实力,又满身伤,现下闵南星只能靠毅力撑着前行。
前方似乎有一泓清泉,泉水从山涧的岩石缝隙中潺潺流出,清澈见底,淌过覆着青苔的巨石,偶有几片树叶随波逐流,漾开细碎银亮的涟漪。
闵南星在林间屏息静立,等了许久,确认周遭并无异动,才轻手轻脚来到水涧边。
一看水中倒影,险些把自己吓一跳,水镜中人鲜血泥巴糊了一脸,已经看不清全貌,一头墨发凌乱披散,湿黏的贴在脖颈和颊边,鬓角与肩侧还零零散散挂着几片干枯树叶,看着落魄又狼狈,像个刚从荒山野岭死里逃生的(孤魂。
快渴死了…闵南星净了手,先捧了一汪泉水送到唇边,嘴唇早已干涸起皮,裂出细小口子。一股清甜凉意从咽喉蔓延至全身,一路熨贴四肢百骸,连夜奔逃的疲惫燥热,刹那间消散大半。
闵南星本来还想随便抹一把脸就走,谁成想别人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簌簌风声中,三个黑影飞快掠出,分别站在三个对角,将闵南星围困住,他们都带着面巾,看不到脸。
北方位的黑衣人见她还活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分明用了失魂散,居然还能活下来。方才还躲过了追踪,让他们一顿好找。
殊不知原来被下毒的人应当是死了的,结果闵南星借着她活了,毒也就解了。
“得罪了,上!”
为首的黑衣人一声令下,三人齐齐跃空而起,朝闵南星扑去。电光火石间,闵南星抬手朝四周掷出飞碎石子,速度之快,直直朝三人眼睛袭去。
“以卵击石。”为首那人轻蔑道,不料石子只用来障目,闵南星竟然举着一把匕首直逼身前,就在他挥手抵挡石子的一瞬,尖利的匕首匕尖朝下,刺向胸口。
黑衣人赶忙抬手抵挡,朝闵南星腕间抓去,不料她侧身,匕首一横,竟是直直划向黑衣人的喉咙!可终究是实力相差悬殊,黑衣人使了法诀,两指掐住匕首尖端,直接将其掐断了。
一阵酥麻顺着匕身逆流而上,闵南星力道骤失,匕首脱手坠落,整条右臂经脉震得发麻,已经动不了了。
黑衣人原本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恼羞成怒,朝闵南星腹部猛踹了一脚。
一阵剧痛,闵南星整个人踉跄着向后摔去,狠狠跌落在地。喉头一阵翻涌,一股腥甜猛地涌上舌腔,“咳!”,直接呕出了一摊血水。
她半边身子都疼得蜷缩起来,右臂无力的垂在身侧,五脏六腑像被这一脚踹得错位,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钝痛。
黑衣人缓步逼近,眼神冷的像冰:“小看月主了,现在,请您上路吧。”
冰冷剑尖直冲面门,闵南星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再做反抗。她缓缓闭上眼,已经尽力了,罢了罢了,只好再死一次,就是有些对不起给了她二次生命的原主。
就在剑尖距离闵南星胸口一寸时,“哐当!”一声清脆的撞击在耳畔炸开,夺命的剑被击飞,一柄如浸满皎洁月华的长剑破空而来,横挡在闵南星身前。剑身在昏暗中流转着细碎寒光,映出她那双本来黯淡下去的眸子。
剑身轻颤,嗡鸣不绝,余音久久回荡在空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