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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约（第3页）

赵敏没说话，只看着他。太子继续说：“你上次在王府里，王府的护卫，高手都在。全盛状态下，十六个人已经把你逼到墙角。你如果现在出大都，就是明着告诉所有人，你带伤出门。你猜他们下次会来多少人？”

赵敏嘴唇动了一下，还是没有接话。

“敏敏，我不想再看见你血淋淋地被人送回来。”太子的声音没有起伏，却比刚才更沉，“你动的不是一个小官的位置。你动的是他们的地、他们的钱、他们几代人盘下来的根。他们不会因为你伤着，就手软。你越弱，他们越要你死。”

赵敏终于低声道：“可我不能不去。”

“我知道。”太子说，“所以孤替你去。”

赵敏猛地抬头：“你答应过不插手。”

“孤是答应过。”太子看着她，眼里没有半点退让，“但是孤不能让你去。”太子说，声音压得极低，“你伤着出大都，不等真定，路上就会先出事。新政再大，大不过你这条命。真定若真丢了，孤以后替你拿回来。但你不能现在拿命去换。”

赵敏看着他，胸口又翻起一阵说不清的堵。他说得没错。如果她没伤，她一个人反而不怕。可她现在连快走都费劲，真出了事，只会连累别人。可如果让太子插手，真定就再也不是“赵敏的新政”了。她一旦靠了他，就再也撇不清。这个代价，她更付不起。

“殿下。”赵敏开口，声音轻而清楚，“真定的事，我会再想别的办法。今日，是敏敏想得不周。谢殿下好意。敏敏不去便是了。”

太子听了，心里又高兴又难过。

她肯不去，他高兴。至少她愿意先活下来。可她宁肯不去，也不肯让他帮。她宁愿把真定让出去，都不肯欠他这一回。这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明白。她不是不知道他帮她是真心的。她只是不想和他之间有更多的“还不清”。

他垂下眼，替她续了半盏茶，才说：“敏敏，你不必谢我。你只要好好的，孤便什么都不求。”

赵敏没看他。她端起茶，喝了一小口。茶是温的，可入口之后，她觉得有些涩。

他不再提真定。只把茶点往她面前推了推：“尝尝。江南带回来的师傅做的，不甜。”

赵敏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果然不甜，入口是淡淡的桂花混着米香。她没说话，只慢慢吃完了。

那一下午，太子和她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说大都的天气，说灯市，说他前几日看了一卷旧书。她偶尔回一句，偶尔“嗯”一声。太子却觉得，这已经很好。

她坐在那片暖灯下面，脸上没有朝堂上的冷，也没有和他针锋相对时的利。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低头，偶尔看他一眼。灯把她的轮廓照得极柔，连额角那一层细汗都像蒙了光。她的眼睫在颊上落了一小片影，嘴唇因为刚喝过茶，润润的，透出一点少见的、不带防备的颜色。

太子看着她，忽然想起她刚进来时，站在门口，背后是那扇缓缓合上的暗门。她整个人都被灯火接住了，像从很远的地方走回来，落进了这间他亲手布置的屋子里。

他忽然很希望，时间就停在这里。没有朝堂，没有真定。只有他给她倒茶，她坐在对面，把一块不甜的桂花糕，慢慢吃完。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又给她续了一杯茶。

赵敏也没走。

屋里很静。灯很暖。

有些东西，就在这种什么也没说的下午里，悄悄往深里长了一寸。

后来天快黑了，赵敏才起身告辞。太子送她到暗门处，没有多留。轿子在楼下等着，一样稳。赵敏上轿前回头看了一眼，天已经擦黑，那间茶社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有人替她把回来的路也留好了。

轿子起来，往王府走。赵敏靠着软垫，闭着眼，手搭在膝上。茶香还留在唇齿间，很淡。她忽然想，若真有一天能什么都不必争了，这样坐一下午，似乎也不坏。

可这念头只起了半瞬，就被外头的风带冷了。

这一晚，太子也睡得更早。他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青帐，忽然笑了一下。

她今天，称他“你”。

这个念头，他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遍。像手里握着一小块蜜，舍不得吃，又不肯放。

可那点笑还没落到眼底，又慢慢淡下去。

他忽然很怕。怕她这次没去成真定，下一次，就再也不会让他提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