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埋岩层之下的地下实验室,冷白的恒定灯光平铺在宽大的实验台表面。各类全息投影悬浮于半空,密密麻麻排布着黑洞武器的推演公式。
张源羽独自端坐于操作台前方,指尖无意识轻点桌面,思绪早已飘向遥远星海另一端的维洛斯星系。
她一遍遍梳理着亚特兰蒂斯留存下来的残缺星图资料。维洛斯势力能够精准定位上古亚特兰蒂斯文明,说明他们手握水蓝星确切的星际坐标。
一道又一道疑问盘旋在脑海。
水蓝星,会不会本就隐匿在特殊亚空间夹层之内?现有的虫洞跃迁技术,能否稳定穿透亚空间壁垒?若是维洛斯动用针对性封锁手段,航行设备又该如何规避追踪。
她完全沉浸在层层推演之中,周遭细微的声响尽数被隔绝在外,丝毫没有察觉身后传来沉稳平缓的脚步声。
威斯克立在她身后数米远的阴影里,没有出声打扰。
视线牢牢锁住伏案思索的身影,一模一样的白色研究员大褂,款式完全相同的金丝框眼镜,衬得那张面容沉静淡然。可他心底,却远没有表面这般平静无波。
他始终记着张源羽此前的说辞——华斯顿那位林云,才是沉溺凡尘、弥补前世遗憾的分身。
理智层面,他一遍遍说服自己,二者只是同源分裂的两部分独立意识。可心底翻涌不休的占有欲却不肯安分。一想到华斯顿那一侧,林云与里昂朝夕共处,一同度过悠闲的休假,在同一间公寓起居休憩,甚至同榻而眠,一股酸涩与不甘便狠狠攥住他的心神。
近期萨德勒的孤儿筛选、亚龙药剂迭代、空间钮扣的试制都稳步推进,暂时不存在迫在眉睫的危机。紧绷许久的神经难得拥有喘息空隙,压抑许久的执念再也难以强行压制。
他曾经执着于掌控世界、进化至更高层级的存在。可时至今日,他忽然发觉,征服整片宇宙只是冰冷宏大的野心;能够牢牢抓住这位自星海而来、背负龙族血脉的存在,才是更加牵动他全部心绪的事。
威斯克缓步上前,脚步声终于打破室内寂静。
张源羽骤然回神,下意识转头,看见近在咫尺的男人,心脏猛地一跳,身子微微后仰。
“喂,阿尔伯特,你怎么杵在我身后?专门过来吓我吗?”
威斯克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又带着几分偏执的弧度,目光扫过二人同款的着装与眼镜。
同款大褂,一模一样的镜框。
他眼底翻涌着长久压抑的征服欲,过往刻意维持的克制在此刻摇摇欲坠。与其继续无休止隐忍,不如撕开这层朦胧暧昧的薄纱。
他往前踏出几步,步步紧逼,将张源羽迫至冰冷坚硬的实验台边缘,退路彻底被封死。
张源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贴上冰凉的操作台木板,语气带上一丝慌乱:“喂喂,你干什么,距离太近了……”
威斯克敏锐捕捉到她耳尖飞快染上一层薄红,猩红瞳孔里漾开笃定的笑意,嗓音压得低沉沙哑,贴着周遭凝滞的空气传入她耳中。
“你不必否认。对我,并非毫无感觉,只是和我一样,长久刻意不去承认罢了。”
“你不打算给我一个交代吗。”
张源羽微微怔住,脑子短暂宕机,完全没料到对方会抛出这样一句话。
“什么交代?”
威斯克再度俯身,唇瓣几乎贴近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肌肤。
“华斯顿那边的林云,可以光明正大和里昂相伴相守。那我呢?我算什么。”
突如其来的质问瞬间打乱张源羽全部思绪。慌乱之下,她下意识接通与本体之间仅存的紧急通讯链路,在意识内部疯狂呼喊。
【本体本体,威斯克发疯了,快救救我!为什么他突然对我说这种话?快回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