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天还没亮透,京兆府的人便已经将胡府围了。
安未央睡眼朦胧,听丫鬟说是府外头来了官差,要找她问话。她迷迷糊糊地套上衣裳,胡乱洗了把脸,便往前厅跑。
到了前厅,便见她爹安木顺坐在主位上,与一个穿着官服的男子说着话。
那男子安未央认得,是京兆府的江主簿,四十来岁的年纪,长得端端正正,在京城官场里是出了名的耿直脾气。
“央央。”安木顺见女儿来了,朝她招手,“过来见过江主簿。”
安未央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江主簿。”
江主簿起身还礼,打量着安未央,“安姑娘,昨儿夜里城南街的事,有百姓说你在场。下官奉府尹之命,来问问经过。”
安未央倒也也不慌,把昨夜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略去了翻墙那一节,只道是去夕市玩耍时无意间撞见了那辆驴车,后来知终落在了牌坊上,驾车的男人吓破了胆,自己把胡贵人供了出来。
“那车夫现押在府衙大牢里。”江主簿捋了捋胡须,“下官连夜提审过,他招了。说自己是胡府的下人,专管每月往城外送孩子。那些孩子都是胡贵人从各地搜罗来的,打着收养孤儿的幌子,实则卖给了南边来的人牙子。”
安木顺猛地拍了一下木扶手,“丧尽天良!”
安未央扭头看她爹,她还是头一回见安木顺发这么大的火。
“爹,您别动气。”她给安木顺倒了杯茶,“胡贵人昨日已经被官府拿住了,接下来该怎么审,那是官府的事。”
“安姑娘说得是。”江主簿接话道,“府尹大人已经着人去胡府搜查了,只是那胡贵人在京城经营多年,人脉盘根错节,府里上下一口咬定不知情,只说那车夫是自作主张……”
“那车夫都招了,还由得他们狡辩?”安木顺冷哼一声。
“安老爷有所不知。”江主簿叹了口气,“胡贵人在京中素有善名,又与不少达官贵人家有往来。”
安未央听着蹙起眉头,“胡说八道。那驴车上的孩子是实打实的证据,总不是知终变出来的。”
“孩子倒是物证。”江主簿咽了口茶,“下官已命人将那些孩子接回了衙门,好生照料着。”
江主簿站起身,朝安木顺拱了拱手,“今日冒昧登门,一是为昨儿的事谢过安姑娘,二来也是想求安老爷相助。”
安木顺抬了抬手,“江主簿但说无妨。”
“安老爷在京城人脉广,又是京城的富家,说话有分量。”
江主簿顿了顿,“下官想请安老爷出面,帮着寻一寻这些孩子的家人。若能有苦主站出来指认胡贵人,再加上那车夫的供词,任凭胡贵人如何狡辩,也翻不了案了。”
安木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事我来办。我让老李带几个人去打听,京城地面上的人牙子,还有那些家里丢过孩子的,都问上一遍,最迟三日,一定给你个交代。”
江主簿连声道谢,又同安木顺说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安未央一直送到前厅门口,江主簿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安姑娘,下官多一句嘴。那知终……你可知它如今去了何处?”
安未央愣了一下,“主簿也找它?”
“不是找它。”江主簿摆了摆手,“下官就是问问。那鸟儿既然能寻着胡贵人的马车,又一路把事闹大,让满城百姓都瞧见了车上的孩子,倒不像是在害人。”
安未央眼睛一亮,“江主簿,你也觉得知终是在帮人?”
江主簿捻着胡须笑了笑,没搭腔,转身离开。
待他走后,安未央在前厅里转了两圈,最后干脆提着裙子往后院跑。
“神仙!”
尘无恙正站在桃花树下的石桌前,那上头放着一碟刚出锅的桂花糕,是厨房里新做的。他捏起一块,递到安未央面前。
“吃。”
安未央愣了一下,“神仙,你今天怎么主动给我吃的?”
尘无恙将桂花糕放于安未央手心,“这糕我尝了一块,太甜。”
安未央咬了一口,“不甜啊。”
“你爱甜。”
“我这是爱日子。”安未央三两口把糕吃完了,又把昨夜江主簿来过的事同尘无恙说了一遍。
尘无恙听完,只道,“你爹若真能找到那些孩子的家人,胡贵人的案子便翻不了。”
“那当然。”安未央摸着下巴,“我爹的买卖遍布整个京城,连城外七八个县都有他安家的商队。若我爹都找不到,那就没人能找了。”
“你倒是会给你爹长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