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不知哪里吹来的浓雾,整条街骤然被裹入一团灰白之中,什么都看不清。他停下马,拔剑四顾,时刻警惕。
“谁?”陆奎吼出一声。
一黑影窜过,溜得飞快。
“我是扬州府捕快,谁在此地速速现身!”
虚空之中,全无回应。陆奎环顾四周,愈发紧张,汗珠子划过前额,滴在马背上,而马渐渐变得不安,颠来跳去。
“再不应声,别怪我出手了!”
紧着又是一声极其尖锐的惊叫刺破了浓雾。
听声响,陆奎觉着自己应该不远了。他驭马向前,伴着嗒嗒马蹄声,缓缓步入一处大院。
“……那家人的门就那样敞开,前院是那家的主母夫人,和几排家丁,全背对我,跪在地上哭……”
“哭什么?”
陆奎抿了一口茶,喷着唾沫星子。“啧——又是新的干尸!”
围观者哗然。“啊?”“干尸?”“又来?”
“不过我听那家主母的话,那人死得倒不冤。他平日在外头烧杀抢掠,干尽了腌臜事,而且被掳走时还是家中老母的忌日,他不在家,反倒在青楼快活了整宿,拂晓前回家路上才消失了的。”
一少年原坐在家人身旁,听得入神,曲着腿,渐渐蹲到了捕快的桌前。听见陆奎那句点评,眉头一皱,道:“此等恶人死了,他的夫人为何跪在地上哭呀?”
旁再有人附和:“对啊,老汉夜不归宿,死了不倒省心?”“诶,猫哭耗子假慈悲,说不定就是那夫人要害死自己老汉呢!”“对!对!这赶上有干尸案,就按在了行凶者的头上!”
许多人撅着嘴,点点头,觉着十分合情理。
陆奎不慌不忙。“她一介凡人,要如何把尸身的血全都弄没啊?”
与方才相同的一波人又点点头,速速认可了捕快的说法。
那少年身旁的女娃小脸通红,双眼瞪圆,细声问道:“那……行凶的人,会不会来我们平县这边啊?”“对啊,陆捕快,你有线索吗?”
“线索嘛……”陆奎笑了笑,道:“那人身上……少了块宝贝!”
“什么宝贝?”许多人异口同声。
被一众期待的眼珠子包围,陆奎神色得意,并未立即给回答。眼见观众变少,并未尽兴的陆奎又抛出新的话梗。“总之,这干尸案,和我之前办过的案子比,根本不算什么!不用几日,我定能破解!”
后面的话,四娘不再听。
小九给自己的手包扎好,已乖乖回到她身后。
捕快说的那些话,她不知小九听进去多少,但给他使了眼色,贴着他耳垂再吩咐了什么,他便听话地进了里屋。
四娘面无异样,往捕快那边走过去。
陆奎此时已把话题从桃县干尸案引到了他往日办过的其他案子,或多具无头尸的连环凶案,或收集左拇指的奇案,或烧毁的祖宅里惊现完好尸体的诡案,件件令人咋舌,桩桩皆是别人束手无策、他一出现便能破解的。讲着讲着,他眉飞色舞,自满不已。
四娘眼中闪过绿火,盯着陆奎得意傲然的黄脸,道:“听陆捕快这般讲,你似是常有灵光一闪而过,随即就破了案呢?”
听不出话里究竟什么意思,陆奎顿了顿,看向面前那尊白玉雕像般的女子。“这破案,讲求的不就是转瞬即逝的时机吗?不就是从繁复的线索中觅得破案的关键吗?”
“那陆捕快真是天降奇才,百姓福音呐!”
陆奎不蠢,那话听着好,细琢磨便觉得怪。
那女子定不信他。
陆奎撅着嘴,快快补道:“这些案子,真真还都是小案。我还办过更离奇、更棘手的案子!”
那瓷白面孔的女子没有反应,衬得其余的听众愈发激动。他们将陆奎团团围紧,凑近了听他接下来的故事。
事实上,这世间万般事,死得多惨,活得多折磨,都与他们这些普通人无关。他们不在意真真假假,只要故事足够精彩,换走这原本平平无奇、淡凉落寞的一夜便可。
陆奎双目发光,道:“你们,可曾见过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