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的阵仗折腾得极大,自然也惊动了左邻右舍的人家,崔家本就是昨日京中最大的谈资,这下更是街头小巷都在议论纷纷。
崔三夫人自丈夫被带走后便一直愁眉不展,她的娘家离得远,即便出了事也是鞭长莫及。自己的三个孩子年纪又小,全都指望着她一人,想到此处又不禁悲从中来。
崔府三兄弟,惟有崔三爷官职低,崔大老爷有守城之功,崔二老爷官拜礼部侍郎,只有他,十几年如一日守在鸿胪寺里做个寺丞。
崔三夫人没有张氏那么高的心气儿,她也知道丈夫根本不向往那些权力,两人就想在一块养育几个孩子,安稳地过一辈子。
刘氏心里五味杂陈,本以为昨日瞧五娘子和大房的行事,怎么也不像是走到穷途末路。怎么一睁眼,五娘子直接上了大理寺去,这是要闹哪一出啊!
正郁闷着,她眼前一道身影风一般的刮过,定睛一瞧,正是风尘仆仆赶回家的君仪。她本有一肚子疑问,却在看见君仪举着青瓷壶往嘴里灌水时暂时止住了。
老天爷,做什么渴成了这副样子。
君仪几大口凉水下肚,才略微喘匀了气。她在大理寺说了半天的话,楼宿雪也不想着给倒盏茶水,这种空有皮囊但没眼力见的男人估计钱娘子可看不上。
沈德音举着一把象牙扇子给君仪扇着风,她也不解五妹妹什么打算,但总不好现在就抓着人问个不停,还是等她歇好了自己说才是。
君仪也不故意吊人胃口,嘴一擦说道:“父兄叔叔们都没事,这一两日就能回来了。”
刘氏大喜过望,坐也坐不住,兴奋地就要上前来问个仔细。
君仪急忙安抚:“三婶婶稍安勿躁,诬陷二叔他们的证据已经有了,只是楼少卿想将幕后主使找出来,所以暂且要委屈三叔他们再多等些时间。咱们府中照旧不出门,等着消息去接人就是。”
吴氏提心吊胆了一夜,听得此话也总算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想到张氏今晨的样子,紧跟着忧心起来:“你二婶她执意要走,这消息瞒不住,只怕要拖累你的名声。”
君仪看得极开:“不打紧,等父兄平安回来,我的名声自然也不会有损。正好趁着她走了,嫂嫂将大厨房接管过来,她差点坑害二叔,以后家中的事儿还是少让她沾手为好。”
一个心高气傲但眼皮子极浅的蠢货,等二叔回来让他自己去接人吧。
话虽如此,但君仪是觉得永昌侯府和广陵王府与这事儿逃不了干系,因此张氏回娘家也是好事,若她真是被利用,正好借此机会看清那些人的真面目,日后也能少犯些糊涂。
且说张氏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回了永昌侯府,东西还没有安置,便领着崔蘅跑到老夫人的长寿堂大倒苦水。
“那死丫头是要逼死我啊,母亲!她将她二叔害了对她有什么好处,上赶着送证据,这下我蘅姐儿和郡王府的婚事可怎么办呐。”
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二女儿和外孙女,也不叫起,等了半晌才道:“哭够了?你可真有出息!”
崔蘅将头低到胸膛,不发一言,只有张氏仍抽噎着。
萧氏心中转了两个弯,眼神在张氏母女身上掠过,才伸手将两人扶起来打着圆场:“母亲息怒,二妹妹也是关心则乱。咱们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
又叫来丫鬟婆子扶着张氏与崔蘅去内室净面梳洗,等两人平稳了心神,才幽幽开口:“不管妹夫将来如何,有侯府在,郡王府也不会轻视了蘅姐儿。过两日我再去探探王妃的口风,横竖婚书都签了,王妃不会不认账。”
崔蘅闻言立刻起身行了一礼:“多谢舅母。”
今日得知君仪带着画去了大理寺,她便十分懊悔自己昨日话多,可又自觉没做错什么,是以母亲问她要不要一起走时,她犹豫了一瞬。她自然信父亲是清白的,可也不想丢了郡王府的婚事。若是郡王妃对上崔家,那必然只能是退婚,回永昌侯府便不一样了,舅母与郡王妃是手帕交,当初的婚事也是舅母保媒,到时候总能替她周旋一二。
她便只简单收拾了一点衣裳首饰,不似母亲那样差点将房里搬空。她总归是崔家的女儿,等父亲回来她还是要回崔府待嫁的。
老夫人面色稍霁,招手将崔蘅叫到跟前:“这几日你就在侯府陪我这个老婆子,等你父亲他们出来了,再去治那个小丫头一个不敬尊长之罪。”
张氏有了人撑腰,脸上一改方才的凄切,重新抖擞起来。她自然盼着君仪这次能栽个大跟头,她如此行径肯定会让崔府的人寒了心,日后看她怎么耀武扬威。
黄昏时分,永昌侯刚一归府,就被萧氏遣人直接叫回了正院。
“世子那边是什么意思?你们这事几时才能办成?”萧氏屏退了伺候的丫鬟婆子,亲自净了手给丈夫按揉着肩膀。
永昌侯舒服地眯上了眼,心情大好:“人证物证俱全,明日楼少卿就该呈报圣上,到时候礼部那些人杀的杀,罢官的罢官,世子便能名正言顺将咱们儿子提拔上去。至于蘅姐儿,世子说了,可允她进门做个妾室。”
萧氏有些意外,做妾?他二妹妹能答应?
永昌侯冷哼一声:“谁叫那崔二不识好歹,他若早些投靠世子,我们何须这样费劲谋划,等杀头的旨意去了崔府,蘅姐儿她还有得选?她要怨恨便只能怨她爹站错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