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蘅被打得一个踉跄,好在翡翠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她。房中的妈妈、侍女齐齐跪地求情:“夫人息怒!”
张氏看着捂着自己脸闷不做声的女儿,一时也有些后悔。可她无法忍受,她一辈子步步为营,怎会生出这么一个蠢货!
“你想羞辱她,使什么法子不行,偏要自己送去把柄!她从乡下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闹起来传出去,你名声要不要了,郡王府的婚事要不要了!你与她刚见一面,不晓得她是什么脾性便贸然出手,就是愚蠢至极!”
崔蘅一半的发髻被打得散落下来,她没听清母亲说了什么,耳边只能听到嗡嗡的声音,眼前母亲愤怒的脸开始变得模糊,最后彻底走向黑暗。
“三娘子!”
翡翠惊呼一声,发现崔蘅已经不省人事,只得拥着她瘫软的身体慢慢坐在地上。
张氏见女儿晕厥,也吓得慌了神,连唤人去叫府医。又让力气大的妈妈将崔蘅抱到软榻上,自己握住女儿的手开始搓她的虎口,直到微微发热才停下。
她懊恼的坐在榻侧,脑海中想起自己方才说的话,莫非真是说的重了?可也不该听两句难听话便承受不住,日后去了郡王府可怎么办。
府医走了没一会,崔蘅还没有醒来,张氏坐在外间的太师椅上开始泡茶水。她知道,这事儿还没完呢,也不知道大房让谁过来。
侍女小跑着进了房门,察觉到屋内气氛不好,战战兢兢地福了个身:“夫人,大少夫人来了。”
张氏嗯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低垂的眼睫掩住了眸中的轻蔑。
沈德音今日穿着件鹅黄色的襦裙,衬得她皮肤白皙面色红润,脖子上戴着崔羡给她新打的赤金璎珞,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气派。
“侄媳妇来了,坐吧。”张氏没有抬头,只让侍女端了自己方才泡的茶给沈德音。“这是福州来的好茶,你尝尝。”
沈德音假模假式的抿了一口便放了茶盏,她实在不想与二房装什么样子,索性直入主题:“婆母托我来与婶婶商量,孙妈妈怎么处置?照小五的意思,孙妈妈身子不好又心系张家,就劳烦二婶将她送回去。不好叫人以为咱们崔家连个奴仆都要从亲家讨要。”
张氏冷了脸色,心道这沈氏拐弯抹角挤兑谁呢?送走孙妈妈事小,可她一时间找不出心腹来去接替厨房管事的位子。“崔家现在是五娘子做主了?孙妈妈吃醉了酒做了糊涂事,我自会重重罚她,让她给五娘子磕头赔罪。只是她一个姑娘家怎还能管起长辈的事儿了。”
听张氏不肯松口,沈德音想起素雪来时替君仪带的话:孙妈妈必须今日离开,不然再晚两天等张氏找到了合适的人手后她们便不好再插手厨房的事宜。
“二婶婶也知道,小五刚找回来,第一日就被一个刁仆这么羞辱,孙妈妈今日是断不能留了。她是跟着您从张家来的,这要是一个不小心传出去,说是受了您的吩咐,那场面就不好看了。”说完,沈德音假装理了理鬓发,不经意又叹息道:“唉,小五刚接回来,性子直又受不得委屈,要是出门在外不小心说了什么。。。。。。”
后面的话她便没有说尽。厨房管事没了可以徐徐图谋,名声坏了想补救便难如登天,万一让郡王妃知晓,那自己女儿的路可就不好走了。
良久,张氏吩咐道:“去叫孙妈妈收拾行李,即刻遣送回张家。再去开了我的库房,挑些上好的云锦和钗环给五娘子送去,都是我管教不严,权当是替孙妈妈赔罪。”
沈德音听完便夸赞道:“还是二婶婶有魄力,侄媳自愧不如。婆母还说,虽然孙妈妈是主犯,但那碟子东西到底是从厨房走的,也不知多少人知晓内情,最好是换一批。侄媳特意挑了些人给婶婶过目,您只管留下顺眼的替您办差。”
说罢,沈德音福了福身,不再多留。
出了二房的院子,沈德音就没忍住笑出了声。跟着她前来的女使也彼此对视一眼,抿着嘴乐了起来。
“以前二夫人老拿着崔家的名声为难您和大夫人,如今到她自己头上,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就是,而且这回大厨房换了咱们的人进去,二夫人心里更得难受死。”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这边欢声笑语那头便是乌云密布。张氏呆呆地坐在太师椅上半晌没有动,直到崔蘅细细地一声阿娘才回过神来。
崔蘅披着一件外裳,见张氏看过来便低下了头,她没有等到母亲向她走来。张氏的声音好像隔得很远,但又很近:“在你出嫁之前,不要再去招惹她。”
自从张氏的赔礼送到明珠院,日子过得清静了许多,一晃几日过去,崔羡总算带来了她想要的消息。
春闱开榜定了三月十五,圣上极为重视登基后的第一次揭榜,特意下旨命沈煦安排了禁卫军全程监视,以免有人趁机作乱。
礼部四周酒楼林立,可惜凡是能看到榜单的位置很早便供不应求,君仪回来得晚没能占上先机,只好先到那里再想办法。
天蒙蒙亮时,贡院东墙四周便开始有人聚集,禁卫军皆挎刀肃立严阵以待,君仪方到便瞧见一个熟悉的马车停在后街。
抬头一看,这里正是一个视野极好的酒楼,她本想沈煦有皇命在身,未必会亲自到场,没想到这人也喜欢看热闹。
一进大堂,便有伙计上前招呼,君仪答自己约了人在雅间,径直上了楼。
伙计看君仪虽戴着帏帽,但衣裳是市面上一匹百两的蜀地单丝罗,鞋面还是苏绣。再看她仪态端庄,说话温和有礼,便知是个大户人家的闺秀,作了个揖便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