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
明翡将那两个字又仔细看了一遍。
字迹没有变淡,朱砂反而在玄火下浮出一层湿润的光,像是写下不久,隔着太微天与无生界仍带着落笔之人的温度。
守门祠外忽然响起钟声。
不是罪骨钟沉重的回音,而是极细、极急的九声玉响,殿中仅剩半边的无面神像随之转动头颅,石屑簌簌落下,它没有五官,削平的脸上却缓慢裂开一条缝。
银光从缝里照进来。
“界门开了!”林见川惊喜道,“我们有救了!”。
祠中众人纷纷起身,周木生背起伤者,双生姐妹互相系紧腰间的衣带,断角老人抱住两个尚未恢复神智的囚徒,谁也不肯落在后面。
傅青陵却看着那道光,没有动。
“界门不是自己开的。”
明翡也闻见了风里的味道。
冷而洁净,带着太微天常燃的降尘香,她在司药宫当值三百年,每逢天帝祭祀,六宫十二司都会提前熏这种香。如今香气越过尸骨与怨海,落在守门祠里,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已经伸进牢笼。
“是为了接人才打开的门。”素蘅低声道。
阿雾问:“接谁?”
没人回答。
药档上的“守羽人”三个字,比先前更为显眼。
无面神像胸前亮起一圈银纹,界门只开了三尺,门外不是太微天的云阶,而是一片深蓝夜色,远处隐约有水声与人间灯火,无生界与九州重叠的时辰极短,天庭既想召回明翡,却也不愿让更多罪囚出去。
傅青陵抬手,黑铁锁链钉进神像底座。
“一百息。”傅青陵冷静道,“门会合上。”
“够吗?”
“你若少说几句,倒也够了。”
明翡把药档塞回素蘅衣中:“那我路上再说!”
众人依次穿门。
每有人靠近,神像胸前便浮出一行旧罪,周木生的木笼、林见川私放囚犯、双生姐妹偷过的一盏续命灯,字迹一条接一条压下来,像还要在最后一道关口问他们为何不愿赴死。
明翡站在神像旁,将手按上银纹。
“周木生。”
老人身上的罪字碎了。
“杜七。”
“柳双双、柳小满。”
明翡每叫一人,掌心金纹便亮一次,神像不肯承认的名字,被她一个个送进门外夜色。
那边有人接住,有人跪在湿润泥土上哭出声。
对无生界里的人而言,人间最寻常的一阵风,也已经久违得像是恩赐。
傅青陵站在门边,手中玄火维系裂缝。
他看了一眼两人腕间红线。
界门正将同命锁拉得极长,红线中间出现一道细白裂痕,无生界内外因果不通,只要他先跨过去,再在裂痕处斩下一刀,这道麻烦了七日的锁便会自行脱落。
“青陵仙君。”林见川已到了门外,“快!”
傅青陵松开锁链,迈过界门。
夜风迎面而来。
他脚下是长满青苔的石岸,远处万家灯火浮在河面,离开无生界的一瞬,穿骨镇妖钉留下的伤同时失去阵法牵制,血从衣下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