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了闭眼,似是后悔自己多拔了那一枚钉。
下一刻,他俯身跃入裂隙,七十根锁链在身后轰然滑动,像一场追着他落下的铁雨。
沉骨窟中没有地,只有层层叠叠的藤。
那些藤蔓以囚徒残骨为架,在深渊里织成一张巨网,每一朵白花都含着半个模糊的人脸,开合间吐出破碎名字。
明翡落得太急,一只脚被藤蔓卷住,整个人倒悬在半空,食名花正沿她裙摆往上爬,她一手护住药囊,一手挥铲,忙得很有章法,唯独没有余手救自己。
黑铁锁链自上而下劈开藤丛。
缠住她脚踝的藤应声而断。
明翡翻身落在一根粗藤上,还没站稳,肩膀便被人拎住。
傅青陵将她提到身侧:“你跳之前,通常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看了。”
“然后?”
明翡说得理直气壮:“我这点灵力看不看的有什么分别呢,仙君。”
“你的自知之明用错了地方。”
明翡听出他在骂她,又暂时没有空计较。
因为她看见素蘅了。
白衣女子被缠在藤网中央,头发与枝蔓纠缠,面色近乎透明,数朵食名花扎进她手腕,正从血中一点点啜取灵气,她的本体是蘅芜花,最怕这种夺取生机的邪藤。
素蘅平日极爱整洁。
她在司药宫管花圃,连一片枯叶落错地方都要捡走。
明翡每回炸锅,都是她一边叹气一边替她收拾,收完还会把焦糊的药渣挑出能用的部分,认真记进账簿。
如今她的白衣被血与泥浸透,手指无力垂在藤间,腰间那枚小小木牌还在,上面刻着两个人歪歪扭扭的字——“平安相伴”。
那是明翡三百岁时硬拉着她刻的,一人一半,谁也不许违约。
素蘅把自己的那一半带进了无生界。
也独自来了。
明翡鼻尖发酸,心里已经决定,等救出去一定先抱她,再同她算账。
“素蘅!”
明翡踩着藤网奔过去。
昏迷的人睫毛颤了颤,嘴唇极轻地动:“……别来、别过来。”
“迟了哦。”明翡蹲到她身边,眼睛有点发酸,语气却还轻快,“钥匙都偷了,裙子也烧了,你现在赶我,我怕是也难逃这一劫。”
素蘅没有力气笑。
明翡探过她脉息,心一点点沉下去,食名藤不只吸走仙力,也在蚕食她的“身份”。
一旦最后一根魂脉变空,世上便再不会有人记得素蘅。
“这些藤不能直接砍。”明翡对傅青陵道,“断一根,毒便顺着根灌进她体内。”
“那就连根烧了。”
明翡瞪他一眼:“那素蘅岂不是也会一同化为灰烬?”
“省得麻烦,世间万物结局皆如此。”
明翡抬头又瞪他一眼。
傅青陵倚着锁链,神情淡淡:“你不是主意很多?这会儿靠你救她了。”
明翡听出他在激她,偏偏这激将很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