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幻境跳过了多少年岁,扶光已从瘦弱的幼童长成了修长挺拔的少年,除了瞳色有异,模样与谢晋衣别无二致。
现实里衣氏不可能存在和谢晋衣这么像的弟子,否则他出现在衣府的时候,衣氏族人定然会指出这个疑点,说不定还会让他们认个亲。所以,扶光是幻境里独有的、凭空出现的人。
在衣棠影的过去,或许确实存在一个被献祭给山神的孩童,也存在一个为她送花的修士,但绝不会长成谢晋衣的模样。他更像是被摄魂蝶抓来扮演这些人的,成为推动幻境发展的一环。
扶光必是谢晋衣无疑了,为什么幻境中他的眼睛会是蓝色的?
直至暖香渐近,姜秾若回过神来,发现扶光已站定在她身前,蓝眸落在她身上。
方才他步履稳健,姜秾若怀疑他眼睛已经大好,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扶光微微侧首,眉眼柔和下来,轻笑了一声,眸光却依旧落在她身上,并没有随着她的手掌偏移。姜秾若陡然生出一股失落,少年的扶光仍然看不到这个世界。
“阿若,你回来了。”温柔的少年声线在耳边响起,姜秾若诧异于幻境的连贯性,扶光竟然还记得她。
“扶光,你怎么会在这里?”
“村子没了,衣氏把我带到府里,授予我术法。”他好像确确实实在幻境中度过了完整的童年与少年,在不同的生命节点迎接姜秾若的到来。
“真巧,想不到我们还能再见哈哈。”姜秾若勾起腰间的玉铃铛,捏捏绒球,哄人的话张嘴就来:“我来衣氏是为了执行一项秘密任务,你不要告诉别人见过我哦。”外人见不到她,扶光若把她在府里的事说出来,衣氏怕是要以为家里闹鬼。
扶光顺从点头,对于她时隔多年后的突然出现并不探究,也不在意她口中的任务。
“你是要给谁送花吗?”她提醒扶光,希望他快点出发,她也好跟着尽快见到衣棠影。
扶光抿唇,向她解释:“这花不是我送的,大小姐在府外订了花,每日送至门口,再由值守的弟子送到她手边。今日我值守。”
“哦哦好,那你快出发吧。”姜秾若继续催促。
扶光慢慢垂下眼睫,轻声问:“这一次,你会暂留几时?”
姜秾若心中“咯噔”一下,几乎要怀疑扶光洞悉一切,知道她只是幻境中的一缕游魂。
话说她对扶光坦白一切,让他配合自己找到其余生魂的可能性有多大。他会相信吗?
不行不行,万一他不能接受自己的一生只是场幻象,认为她是个骗子不搭理她了怎么办。她在这里什么都碰不到,什么都做不了,扶光是她唯一的媒介。
她心念急转,柔声道:“我也不知道呢,但任务一时半会应该完成不了。”她能待多久要看这次幻境稳定多久。
扶光点点头:“若有所需,尽可寻我。”
“嗯嗯。”
他看不到,所以对他人话语中的情绪极为敏感。他听出了她的漫不经心,也感受到了她的催促,只能顺从她的心意,与她告别。
看着少年远去,姜秾若舒了口气。他依旧眼盲,但现在行动起来与常人无异,也能轻巧地避过路障,应该是有了修为,能感应到事物的存在。这也能解释他为什么知道她在此处,准确无误地站在她身前。
也不知现实了过了多久,她要抓紧找生魂,不能把时间耗在与扶光打太极上。
她循着记忆,远远地躲在衣棠影院子旁,看到扶光从院中出来,脚步不停地离开,她便无所顾忌地一路穿墙过树,来到衣棠影的房间。
房内落针可闻,一篮冰魄霜夜置于桌上,花瓣坠着水露。衣棠影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盯着花瞧。
姜秾若大惊,这气若游丝又死气沉沉的模样,分明是已经身残道毁的衣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