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真正的原因难以说出口,听着耳边宋夏的碎碎念,陈昭心中的酸涩和气恼越积越厚,很快就转变成一双怒气冲冲的眼睛,瞪着宋夏,突然大喊一声“不要你管!”然后脚步声剁剁剁地一股气往家里跑。
宋夏一脸莫名地自动跟随,跟在陈昭身后穿过家门,一声不响地飘到天花板上,观察一进门就把自己甩进沙发、被冷冰冰的椅子撞到膝盖痛呼、然后一头埋进书包里不作声响的陈昭。
宋夏眼神探究,脑海里突兀地闪出一帧回忆。
他的学校里有一只鸳鸯瞳的白色小猫,时常会在宋夏下晚自习后,在宿舍楼下的栀子花丛前和他遇见。
宋夏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在外闯荡的小猫偶尔会有人喂食,但很少有人会想到他们也需要喝水。
于是他就把中午喝的酸奶留了下来,把盒洗干净,一直揣在兜里,每次和小猫遇见,就拿出来,再把杯子里的水倒上一些,喂给小猫,偶尔还会把手抓饼里的肠喂一点给它。
这一来二去,宋夏自以为已经和小猫产生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在小猫低头专心嚼着肉肠时,蓄谋已久地戳向小猫的脑袋。
“喵——!”
小猫一下跳起来,看着宋夏退后几步,接着毫不留情地转身跑掉了。
就这样跑掉了……
和当时的情绪反应一样,宋夏心中倒是没有遇上负心小猫的懊悔气恼,全是“啊被小猫吼了”的莫名情绪。
半响不吭声,他四处望望,朝厨房飘过去。
陈昭是被厨房乒铃乓啷的响声拉回注意的。
她皱着眉头望过去,骂声还没说出口,就看见宋夏一脸尴尬地立在厨房面前,“我本来想试试给你下碗面,突然就碰不到东西了,你快来挽救一下。哈哈。”
陈昭把不停流水的水龙头关上,和碗里的蛋清以及周遭的狼藉面面相觑,宋夏还在一旁煽风点火,“哎呀哎呀,都做到这一步了,干脆就做碗番茄鸡蛋面吧。在大冬天吃碗热乎乎的面很不错哦。”
你还是闭嘴吧。
陈昭压抑着火气闭上双眼,不搭理他,手上却开始了动作。
宋夏看着她拿着筷子在锅里搅动的样子,感觉陈昭更想把筷子戳到自己身上。
来都来了。把面夹到碗里后,陈昭终于说服自己放宽心。
她舀一勺红油辣椒淋到黄嫩嫩的鸡蛋上,满满的辣椒被包裹在劲道的面条之间,是视觉和味觉的双重享受。
“超级香哦。”看着眼巴巴望着的鬼东西,陈昭终于恢复心情,得意地对着宋夏说,身后像是翘起了尾巴。
……
等到终于把一切收拾完、在书桌前坐下,陈昭的脸又变得臭臭的。
因为她刚刚和宋夏进行了一场“开不开空调”的辩论。这是宋夏下的定义,陈昭认为这就是鬼东西又一次没事找事的挑衅。
这些年的经济好起来了,在南方有不少家庭已经装上暖气片。
虽然一个冬天就是好几千的费用,但是平日里开着,一进门就是温暖燥热的暖气,霎时间驱散了身上的湿冷,安心和幸福如温泉流淌遍身。
这个家里自然没有。有的只是父母图省事,从旧屋搬过来的老空调。
以往家中只有她和奶奶两个人,老太太在苦日子里节俭惯了,客厅一角的立式空调泛着岁月的姜黄色,运行的时候甚至会吱呀作响。
自从哇哇大哭的陈昭住进这个家里之前,这些简单的家具就已经在家里了,只不过那时还没有这些岁月的痕迹。
现在,这些家具几乎都被搬到了这个狭小的新家。陈昭时常觉得自己像是被强制换壳的寄居蟹。那些会随着时间逐渐消逝的回忆和冰冷的家具都随着不能掌控自己人生的她被强制安放在这个没有丝毫人气的屋子里。
唯一格格不入的,便是阳台上摆在窗前的实木书桌。
父母常年在外做生意,对老家的祖孙两人难得关心,平日里只有每月一笔笔钱款按时打来,就如同二人是无声无响的存钱罐。
奶奶不愿花那笔钱,总是说着,我要留给昭昭呀,我可爱可怜的乖幺幺以后可以要上好大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