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室内只有夜灯亮着,它模糊了一些两个人之间清晰的边界,我们离得很近,他的手还捧着我的脸,手指也在轻轻揉摁我的额前。
这无疑是私人的状态,就好像我们真的在交往一样,就好像他说的话完全有道理。
但我还是抬起手,轻轻抓住他的手腕,拉了下来。
五条悟配合了我的动作,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问:“怎么了,不痛了?”
“……还好,比起这个,我想问,五条先生,我是不是不应该尝试回想十年前的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着:“总觉得有关那时候的事忘了很多,因为人确实不会清楚记得久远的记忆,所以我也没太放在心上,但现在我感觉…我的记忆好像出了问题。”
空气安静了一两秒,五条悟看着我,宝石般的眼睛或许会随着他的注视带来无所遁形的压力,普通人很难从他的眼里看出什么,我也很难看清,只是从他并无变化的神色上明白,这个问题他会给我回答。
在回答之前,五条悟问我:“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觉得?一般来说,不是应该对我的不讲理感到生气吗?”
我回答:“我只是不觉得,五条先生会在我头痛的时候开这种暧昧的玩笑,应该只会说些这就是白天说你坏话的报应,之类的吧?我们并不是真的在……五条先生之前提到出轨,也是在提醒我可能会出现的问题,这和通过言语表达对我的独占欲是不一样的,你不会刻意引导我,对你应该有爱的忠诚。”
“但五条先生还是这么说了,所以我只能猜测,重点不在于出轨,而是想他的事这个行为,这样的话,大概率是我的记忆有问题…我很少生病,吹风就头痛什么的从来没有过。”
我把自己的想法一一说出,最后认真地问他:“十年前,也是那条金鱼出现的时间,我在同年遇到了古怪的事故,十年后,那条金鱼诅咒五条先生的时候又选中了我……我遇上的事故,是不是和那条金鱼有关?”
虽然记忆模糊,但我依然记得那次事故的原因不是因为大家都出现了精神问题,而是实际上的地震和雪灾,之后也有警察和记者到达现场,这和幻影夜行的术式表现并不符合。
听了我的话,五条悟感叹了一句:“真是不能小看优理呢。”
“你的感觉没错哦,十年前牠出现的时候,你恐怕已经在不知情的状态下被牠诅咒了,或许不是具体的诅咒,只是一种标记,因为幼小的你无法承受特级咒灵的咒力,所以才会出现记忆缺失,不过能活下来已经很幸运了。”
“我已经调查过那次事故相关的人员,包括你的父母在内,没有人身上有被诅咒的痕迹。我现在也无法确定为什么是你,或许是因为你和五条家有血缘交集又足够健康,或许目前为止我的推测都是错的,保险起见,你最好不要记起那时候的事,把它当做活下来的代价忘了吧。”
他用着同样认真的态度回答了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有些低缓,最后才有了熟悉的尾调。
他留给了我整理情绪的时间,几秒之后,我轻叹了一声,“我明白了,感觉自己能做的事很有限,我会听五条先生安排的。”
我抬起头,带着些迟疑再次开口:“…五条先生刚才说,你调查了事故相关的所有人,那,那个少年…是不是也……他还好吗?”
我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印象里的事故突然变成了和咒灵有关的事件,那位来救人的少年,很大可能就是咒术师了。
五条悟眨了一下眼,苍蓝的眼里很明显有了笑意,“很好哦,很健康~”
“…太好了!”
我舒了一口气,忍不住笑了起来,但之后又想到了什么,神色再次变化,我松开了他一只手的手腕,换成两只手握上了他的右手。
我握着他的手,十分郑重地问:“关于我和五条家的血缘交集,应该不会有调查出错的可能吧?我和五条先生……?”
五条悟的左手撑在了我腿边的床面上,右手依然仍由我握着,他回答的语气有些诧异:“现在关心这个?好吧,放心吧,两边的记录都很完整,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哦。”
我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这可关系到我一生的幸福,毕竟努力追求之后被拒绝还能接受,但要突破底线对自己远亲的哥哥或叔叔下手就太困难了,我还以为真的要喊家主了。”
“你到底有多不放心这个称呼啊。”
五条悟吐槽了一句,在我放开他的手后,仔细看了看我,确定我不再头疼,就看着我躺下,对我说了晚安。
我也对他说了晚安。
他从床边站了起来,地板和沙发的声响过后,昏暗的室内变得很安静。但我知道,他就在这里。
我逐渐闭上眼,在他的陪伴里陷入了安睡。
*
虽然在那天晚上知道了自己早就被咒灵盯上,不过知道事实总比依然一无所知更好,除了感觉要更加认真地生活,我几乎感受不到实质的压力,或许这么说有点狡猾,毕竟一直在尝试解决问题的是五条悟,我只是如常地生活,等待着而已。
在学校度过的时间推移到期中考试之后,仿佛流速也变快了,大家开始谈论起各种节日,万圣节,圣诞节,还有紧接着的新年。
不过这都不是我在意的,万圣节之后,圣诞节之前,我更关注的是五条悟的生日。
十二月七日,这段时间气温已经开始变得寒冷,我想了一下,还是买了毛线织起了围巾。
未被织好的围巾随手放在了书桌上,十一月月底的一个周末,路过来休息一会儿的五条悟轻易地看见了它。
围巾已经到了最后收尾的阶段,双色编织的围巾以蓝为主调,有一小块用了金色的空心纱,名字的字母刚刚织出一半。
“为什么突然想起给我织围巾?”五条悟摆弄了一下那条围巾,一边问我。
“那是想要提早给五条先生的生日礼物,不过买羊绒线也是用的五条先生的钱,只能请五条先生尽量感受一下手工的心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