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第一次看见那个女孩的时候,是在他攻击了幻影夜行的当晚。
外表类似一条庞大金鱼的咒灵已经出现了一个多月,牠不攻击人类,也无法被普通的术师看见,只是整夜在东京的上空游荡,咒力留下的水波就像是异色的极光覆盖了整片天空。
在牠出现的那晚,五条悟不在东京。九十九由基和夏油杰只能感觉到东京空中出现了咒灵,其他一级术师对这只咒灵的反应则各不相同。
但只要强化眼部专注于看清咒力的话,就能发现几近全国的逸散咒力都在往东京上空汇聚。
于是二级以上的咒术师各自提交了报告,总监部的高层们也第一时间指定五条悟出面解决。
但很可惜,这不是五条悟能随意动手的情况。
咒灵吸收着逸散的咒力,又在消失之前像是泼水花一般将它们撒向了全境,除了北海道没有被影响,其他地区的人们有不少人都在夜里出现了“做梦”的症状。
做了梦的人们似乎看见未来的自己走向了某种选择,在网上高度重合的言论引起讨论浪潮后,知晓咒术界的机关人员不得不出手掩盖并控制了舆论。
被紧急叫回来的五条悟在第二天晚上看见了这只咒灵,在六眼的视觉里,牠也几乎是半透明的,似乎并没有实体。咒灵拥有理性,会主动避开五条悟的靠近,也不理会他的话。
停留在高空的五条悟于是随手送了牠一个[苍],并不意外地看见这只咒灵在片刻消失后又出现在了别处,仿佛整片天空都成了随牠深潜的海洋。
“…真奇怪,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再一次挡在了咒灵游动的方向前,一点也不畏惧如同巨型游轮的咒灵朝他撞过来,只是轻巧地说着:“既然能让人做梦,那让人发疯对你来说也很简单吧,需要咒力的话把普通人当做水果榨出汁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地吸收残渣?”
在他说话的时候,庞大的咒灵已经隆隆地穿过了他的身体,就像把他整个吞了进去。
附着在五条悟周身的术式展开轻描淡写地挡住了一切咒力,像是一把水流做成的刀切开了咒灵的身体,而咒灵本身又像是水做的,于是双方在咒力的洪流中微妙地保持了平衡。
身处在咒灵的体内,五条悟仿佛街边搭讪般地说着:“再这么影响普通人的话会让人很困扰哦,虽然看起来没有实体,但既然能吸收咒力,就代表咒力能影响你,对吧?要不要进我的领域聊聊?”
“……”
咒灵依然在向前游动,牠像是无动于衷的深海巨灵,人类咒术师在牠的体型面前和一块鳞片没区别,巨量而深恶的咒力在牠的游动中持续冲刷着人类的身体,稍有不慎就会被这奇异的内脏碾碎。
但他是五条悟。
白发蓝眸的男人站立的姿态随意得像打算散步,被咒力淹没的时候也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牠的体内,深不可测的六眼不知道看清了多少信息,只从术式的反应就让咒灵明白了,被他看着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
哪怕他只是觉得,牠很有趣。
“……”
在片刻的安静后,咒灵的声音出现了,像是透过重重水压,传递给了牠体内的人类。
“那只是个意外……刚出现时……诅咒不够稳定……”
“不会再做梦了……不要来打扰我……五条悟……哪怕你是最强的术师……”
在深海重流般的白噪声后,咒灵庞大的身体完全游离了五条悟的位置,甩动的尾巴从他周身掠过,只留下滑过的咒力水波,静默地在原地涌动。
白发蓝眸的男人没有回头,他只是在恢复了安静的空中轻佻地感叹了一句:“……果然是特级,刚出现第二天就知道我的情报…不,应该早就知道我了吧,十年前多亏你关照了。”
“……”
咒灵没有理会他的话,广阔的夜空下,游动的巨型怪物已经远离了他。
这天晚上,最强的咒术师和新出现的特级咒灵勉强维持了和平,并不是因为五条悟真的会相信咒灵对人类没有恶意,而是因为他们的正下方是有着千万人口的东京,能影响精神的咒灵即便是自爆也是巨大的灾难,没有余地让人试错。
之后一个月的时间,五条悟把他的任务丢了不少给早就是自由术师的夏油杰,知道事态严峻的夏油杰少见地全盘接受了,他们的后辈伊地知洁高战战兢兢地维护着夏油杰和总监部之间的平和,直到五条悟不再等待。
那只咒灵被安上了[幻影夜行]的名字,牠对人类的起名没有任何表示,也不回答五条悟的问题,只是每晚都出现,吸收着几乎全国的逸散咒力。
吸收的咒力只是被储存了,五条悟看得很清楚。牠想用这些咒力做什么?五条悟并没有观察出结论,他更在意的类似于看见未来的术式咒灵也没有再使用过,而胆小又贪婪的高层却像是闻到肉味的老鼠,把祓除的命令改成了活捉。
五条悟并不意外,他也没打算理会,只是通过自己的判断,在观测到咒灵即将再次释放咒力的时候,突然打断了牠。
释放咒力的时候就是咒灵的本质在虚实重叠的那刻,五条悟看见了,于是毫不犹豫地用[茈]攻击了咒灵。
“……果然是五条悟…”
被攻击的咒灵在受到更大伤害前再次转移了自己,未能释放的咒力在此刻化作浓烈的诅咒,直直刺向了人类术师。
牠似乎并不意外五条悟这么做了,虽然愤怒,但类人的声音却过于冷静,“……正好……她适合作为人质……”
拥有思考能力的咒灵并没有选择无差别地对地面上的人类动手,这样只是加剧了五条悟必须祓除牠的可能,所以牠只是选定了一个人作为和五条悟共同承受诅咒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