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熬着汤的砂锅“咕嘟嘟”地响,后厨几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地留意着门口的状况,却谁也没出来凑热闹。
灵儿甚至把药膳房的门给狠狠关上了。
莫惊鹭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没说话,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
“也不看看自己到底是谁手下的人,她让你去你就去啊?”万雁来叉着腰走到她身边,呵斥几句后压低了声音,“你难道不知道司厨长每天都要过来检查早膳?”
哦,这还真不知道。
莫惊鹭仍旧缄口不言,摆足了任人教训不还口的受气包姿态。
“要不是小隐帮你备好了菜,我又给你打了掩护,等你送药回来,免不得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训。”万雁来朝角落里劈柴的江隐扬起下巴,随即冷哼了一声,“怎么,顺便把你那灵药给人家送过去了?你昨晚不是找不到了吗?”
莫惊鹭这才鹌鹑一般小声回答:“今早在筐子底找到了。”
“没出息!”万雁来恨铁不成钢,“一找到就巴巴给人送过去,人家可不见得领你的情!”
后面这句她故意拔高了嗓门儿,不知道又是一语双关地说给谁听的。
“行了,别杵着了。”万雁来轻轻推了她一把,“后厨都忙完早膳了,你闲着没事就去帮小隐和小张捡一捡柴禾、磨一磨斧头,眼里怎么这么没活儿呢?”
莫惊鹭应了一声,走到角落捡起地上劈好的木柴,顺便对江隐道:“谢谢你帮我备菜。”
江隐闷声“嗯”了一下,眼睛始终盯着落斧的位置。
莫惊鹭趁着捡木柴的机会仔细观察两个伙夫。
小张是站着劈柴的,把木头扶稳后便耸着肩高高举起斧子,猛地劈下,斧子总会被木头反弹起几寸,然后他甩甩被震得发麻的胳膊,调整持握位置后再举起斧子往下砍,往往要“咚咚咚”三次才能劈开一根柴,看起来十分费力。
而江隐是坐着劈柴的。
他的肩膀始终是下沉的,总是先往后收一下肩胛骨才抬手,斧柄抬得并不高,挥落斧子时整个动作像一条绷紧的线从高处落下来,“咔嚓”一声便将木柴劈开了,切口十分漂亮。
他似乎无意隐藏自己身体上因精通格斗而留下的痕迹。
莫惊鹭淡淡收回视线,把一根又一根木柴整整齐齐地摞在墙角,心里将他当下挥落斧子的动作和昨晚桎梏自己那套密不透风的打法联系起来,只觉得这个人越想越深不可测。
来历成迷、目的未知,怎么看他之前都不像是一个良好公民。
不过眼下他对她似乎没什么恶意,反而多次为她打了掩护。
难道他们在景区中的身份真有什么别的渊源?
而且作为一个人设“木讷、老实”的伙夫,他暗恋厨娘这件事居然能闹得天下皆知,显然不止是“喜欢”这么简单。
另一边的小张劈了半天柴,胳膊都累得抬不起来了,眼看万雁来他们都进了屋,便消极怠工地蹲在一旁磨斧头,时不时斜着眼偷偷瞥莫惊鹭。
“怎么了?”莫惊鹭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木屑,冲他微微一笑。
小张咧嘴一笑:“我还记得你。”
“是吗,我们见过?”
“那天晚上,应该有不少人对你印象深刻。”小张站起身走近几步,一边揉自己的胳膊,一边压低了嗓音说话。
不过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模棱两可,有指向性却并不明确,倒是不能说他有角色崩坏的嫌疑。
而且他的脸非常陌生,并不是和她同一批进入景区的游客,但是对方百分百能确认她的游客身份。
莫惊鹭立刻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你认错人了吧?我好像没见过你。”
“我没别的意思。”小张拿余光偷瞄着后厨的门,“只是想交个朋友,都到这儿了,多个朋友多条路,不是吗?”
有意思。
身份、立场都难以确认的人,上来就点破她的身份,提出要交朋友,让人很难相信他没有别的图谋。
不等莫惊鹭回答,江隐把斧子往角落“噔”地一放,说道:“剩下的留给你了。”
小张愣了一下:“啊?”
江隐看也没多看他一眼,转身去溪水边洗手。
莫惊鹭心下了然,指着差距过大的两垛木柴,微笑道:“小隐今天确实比你多劈了很多柴,都是伙夫,还是不要太偷懒了呀,小张。”
正巧,万雁来推开门走了出来,招呼她过去,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过两日是试剑大会,问剑台那边人手不够,想从咱们灵膳堂抽调几个人过去帮忙。”万雁来一胳膊揽住莫惊鹭的肩膀,勾着她往溪边走,“我看你和小隐挺合适的,又踏实又能干。不如就你们俩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