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钟声,音波沉闷扩散,笼罩修道院巨大的建筑群。
宵禁时间到了。
莉兰飞快地缩进被子里,心脏砰跳。
感受女人动作一瞬间的僵硬,她略为得意地抿了抿唇,眼睛弯起,将笑意藏进织物里。
她是故意的。
报复女人让她提心吊胆的一瞬间。
她背对着女人,身后半晌没人说话,气氛不知何时,缓慢地沉寂下去。
她终于发觉不对。
不会做得太过分了吧。
她慢吞吞直起身,透亮的眼珠小心翼翼地觑向女人,活像只机警的兔子。
女人的面容笼罩在一团烛火下,神色难以明辨。
“抱歉,我只是太开心了。”她试探道。
“您不会生气吧?”
语气吞吞吐吐,面露懊悔。
伊丽莎白静静回视她,没说话。
见她这副反应,眼眸湿润,猛地惴惴不安,方才的放松和窃笑全都一瞬间消失殆尽。
莉兰后知后觉涌出几分懊恼,自己此刻面对的不是同龄的埃伦娜,是个比她年长二十岁的女人。
二十岁的差距,足以做她母亲的年纪。
刚才她却一时兴起……似乎太莽撞了些。
况且,她此刻还没弄清楚女人的真正态度。
都怪女人,那一刹那以长辈口吻的打趣,平静到让人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让人有些不爽快,她才会……
还有,刚才她的动作应该也不算过分,毕竟她和母亲之前,也常常有这样的互动——当然,那是在确定这桩婚约之前。
在那之后,她梗着脖子没有和母亲说过一句话。
一个蜻蜓点水的、作为小辈的吻而已。
她在心里为自己开脱。
伊丽莎白不会真的这样斤斤计较吧。
她和埃伦娜之前,没有这样的母女互动吗?
哦对了,埃伦娜五年前就已经进入修道院,成为见习修女。
那之前呢?连一丁点温情时刻都没有吗?
那也太悲惨了吧。
伊丽莎白不是没有碰到常常有还没学会规矩的修女,试探着想要在她面前做出点俏皮逾矩的举动,引起她的注意。
对她们一视同仁,只是些还没长大的孩子而已。
但没有一个像这孩子一样胆大,又狡黠。
修女们常常在内心忏悔,自己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
稍一逾矩,便会抽出那道不存在的苦鞭,将自己鞭笞得鲜血淋漓,直到伏趴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吐息,以求赎罪。
伊丽莎白却只沉默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