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李术去了军营,传缨还在用早膳,裴氏便到了王府,面色不虞,步履匆匆,不等传缨开口便急道:“传缨,你开医坊为何不与我和你阿爹商量呢?”
传缨心中咯噔一下,解释道:“阿娘,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与大王都商量好了,没想让您和阿爹操心。”
“这如何算不上大事?满长安都传开了,梁王妃开了家医坊你别忘了,你的一言一行不仅代表着王氏与裴氏,还代表着梁王府!你给那些世家夫人诊病也就罢了,还要开医坊,这像什么样子?”
“阿娘!我是医者,开医坊治病救人有何不妥?”
母女二人正僵持不下,半夏匆匆来报:“王妃,有个孩子在外头哭着求您救他阿娘,奴婢让他在前厅等。”
传缨急忙起身,对裴氏道:“阿娘,人命关天,我来不及同你解释了,您先回去吧。”说着,她一面命天冬备马一面往外走。
那个男孩约莫六七岁,一见到传缨便跪在她跟前:“王妃,求您救救我阿娘!她昨日喝了您开的药好了许多,今日又流了许多血!”
传缨将他拉起来,抹去他脸上的泪,安抚道:“别哭,你家在何处,立马带我去!”
“在立政坊。”
传缨带着男孩上马,天冬骑马在后,往永安渠赶。裴氏匆忙跟出来,眼看着赶不上了,便高声喊着传缨,让她当心些。
立政坊位于郭城东南角,居民稀少,只有东侧有几间简陋的屋舍,紧靠外郭城墙。男孩带着传缨走进里侧一见草庐,小院内铺着几张小型捞网和几只竹编鱼笼,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木门半掩,透出昏暗的烛光。男孩推开门,带传缨走进里间,一妇人卧于榻上,双手捂着小腹,双眼紧闭,面色煞白,股部的衣料被血水浸透。传缨立马命天冬去熬药,又为妇人诊了脉,从药箱中拿出牡丹丸给她服下。
服下药后,妇人的面色稍缓,微微扬起头,气息仍有些虚弱:“王妃大恩,芸娘感激不尽,我家孩儿年少不懂礼数,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王妃莫要怪罪。”
传缨扶着她躺好,柔声道:“你先安心休息,莫要多想,你家孩子很懂事。”
芸娘点点头,又吩咐一旁的孩子:“明儿,把柜子第三格里的茶叶拿出来,给王妃奉茶。”
男孩儿手脚利索,恭敬地捧着茶盏递给传缨:“王妃,茶水滚烫,请您当心。”
传缨摸摸他的脑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觉得这茶的味道有些熟悉,又喝了一口,问道:“这是宫中的茶?”
芸娘的面色慌乱了一瞬,便平静答道:“是。妾从前在宫中当差,这茶饼是宫中的贵人赏的。”
“阿娘说这茶可贵重了,我们自己舍不得喝,只用来招待贵客。”
“明儿,不许多嘴,扰了王妃清静。”芸娘斥道。
“无妨,孩子活泼些也好,我喜欢。”传缨又问明儿:“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明儿乖巧答道:“我叫郑元明,今年六岁了。”
“好孩子,这些时日,你得照顾好你阿娘,每日按时给她熬药。”传缨说着,又嘱咐他跟天冬学煎药。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天冬端着药来喂芸娘服下。芸娘喝了药,症状有所缓解,在榻上睡着了。
传缨塞给元明一袋铜钱,元明连连推拒,拉扯间,传缨注意到他左手掌心有一颗小痣。她态度强硬,元明最终还是收下了钱,连声道谢。
离开芸娘家时已是午时,二人便径直去了芷安坊。于是见传缨不在,来看诊的人并不多,她坐了两个时辰便回了府。
裴氏早已离开,李术却回了,坐在矮榻上,手里捧着本医书。
“你今日可曾见到我阿娘?”
李术点头:“丈母让我劝你,将医坊交给旁人打理。”
“你答应了?”传缨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