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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澜（第1页）

午宴结束，传缨便领着李术回了锦光院，打算在此住一晚。

还未进院门，清甜的芍药香便扑鼻而来，进入院中，入眼便是一面海棠花墙，墙边各色芍药开得正盛，粉白的、嫣红的、粉红的，朵朵娇艳欲滴。院中种着两棵高大的桂树，丹桂花期未到，只能看见墨绿的叶。

李术认真欣赏着院中景致，发现与传缨昨日同赵叔描述的一般无二。她这是将王府当作自己的闺房来布置了。

李术望着那道花墙，勾了勾唇。

传缨见他盯着院中的花出神，解释道：“我自幼爱花，见着满园的花，心情总会好上几分。阿娘见我喜欢，便请了人专门打理。”

她又指了指院中的桂树，得意道：“那两棵桂树是在我五岁时种下的，秋日开花，整条街都能闻到丹桂香。”

李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两棵桂树，又转头看她，见她眼角眉梢皆是笑意，竟比盛放的芍药更加灼灼动人。

李术不禁莞尔：“花儿的确让人心情愉悦。”

传缨领着他进屋，下意识地走向自己熟悉的书案，却听见身后的脚步停了一下，她回头一看，见他正望向自己那张睡了十七年的象牙床，突然有些难为情，偷偷瞟了他一眼，轻声道：“阿娘让我们今晚住这儿……这床榻，怕是要委屈大王了。”

李术淡声道：“无妨，你睡床，我睡榻便是。”

说着，他指了指一旁的小塌。

传缨急声道：“不可！”意识到自己失态，她急忙补了一句：“我并未告诉她和阿爹三年后和离一事，阿娘若是知晓了，会起疑心的。”

李术沉默片刻，点头答应，跟着她走到书案前，见上头整齐地叠着一沓麻纸，纸上的字迹工整娟秀，一旁还摆着一张法帖，法帖上的字迹有些熟悉，他拿起来仔细一瞧，竟是老师几年前让自己用行体抄写的《孟子》。

他当时颇为满意，将这幅字留在了首阳山，如今再看，只觉当时的字虽笔锋利落，却少了几分洒脱之气。她竟将这幅字带了回来当作摹本。

传缨见他盯着书案出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蓦地一紧。糟了，忘了将法帖收起来。

她闭了闭眼，没好意思看他，小声解释道：“我从前一直练小楷，偶然在老师那儿看到了您写的行体，笔势纵横开合，气势酣畅，心中佩服不已，便向老师讨了这幅字带回来临摹。”

李术将目光移向她练字的麻黄纸，上头字迹匀净，落笔一丝不苟，可见练习之人下足了功夫。他微微扬唇，淡声道：“我当时是随手写的，不适合练字，若你想学，我再重新写一幅。”

传缨点头如捣蒜，一页一页地翻着麻黄纸，一边给他看自己写的字，一边皱眉：“我练了许久，却如何练都不满意，若能得您指点……”

她突然顿住，手指停在刚翻开的那张麻纸上，立即瞟了一眼身旁的李术，见他的目光正停留在纸上，又迅速将上头的纸页悉数盖上，讪讪一笑：

“我写得不好，大王还是别看了。险些忘了，我答应了阿娘，要去给阿爹送醒酒汤，您先在此歇息，我去去便回。”

说着，她便快步离开了。

李术低头看了一眼被她匆匆盖上的麻纸，还露了半截出来，他将上头的纸翻开，只看到了八个字——观水有术，必观其澜。他将纸重新盖上，移开目光，看向她逃出门外的那道背影。

传缨几乎是落荒而逃，可刚走出院门，她便后悔了，方才那个理由简直漏洞百出，为何不直接同他解释清楚呢？

她明明只是抄写《孟子》时看到了这句话，想起了他的名字，才心血来潮写在了纸上，可方才为何要心虚呢？罢了，先去看看阿爹，回来再同他解释吧。

传缨端着醒酒汤去了琼芳院。王仁裕正半卧于榻上呼呼大睡，裴氏坐在一旁看书，见传缨来了，忙推了推丈夫，让他起来喝醒酒汤。

王仁裕喝完醒酒汤便继续睡，传缨在裴氏身旁坐下，把下巴搁在她肩上，轻声问道：“姑母走了？”

裴氏点点头：“你们一回房，她与你阿爹险些又吵起来，被你祖母拦下，先回去了。”

说着，她又朝王仁裕扬了扬下巴：“一回来便坐在那儿睡着了。观澜在锦光院歇下了？”

传缨想起方才的事，脸颊又开始发烫，故作镇定地点点头。

她面上微妙的变化逃不过裴氏的眼睛。裴氏又凑近了些，用只有她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你们成婚那晚可有圆房？”

传缨蓦地瞪大眼睛，脸又烧了起来，支支吾吾好一会儿都说不出一个字。

裴氏心下了然，放下书，又问道：“你们这两夜，可是同卧一榻？”

传缨轻轻点头。

裴氏皱眉，斟酌着言辞：“难道……外头的传言都是真的？他真的不能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