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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第1页）

离开首阳山，传缨便快马加鞭赶回了国公府。

她刚进府，卫国公夫妇便迎了出来，裴氏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蓁儿，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许久没去陪你老师了，合该多留几日。罢了，赶路累了吧，先坐下喝杯茶，用些点心。”裴氏一边领传缨进屋，一边吩咐侍女端上茶水糕点，。

传缨喝了茶，吃了一块梅花酥，裴氏便让侍女退下了，这才凑近低声问：“那件事，你同长孙公商量过了？”

传缨清了清嗓，环顾四周，低声道：“我匆忙赶回来，便是想同阿爹阿娘商量此事。事已至此，嫁给旁的世家子弟，已是无望。老师说，若不想卷入夺嫡之争，唯有一个法子——嫁给梁王。女儿以为，老师说的在理。”

王仁裕与裴氏闻言俱是眉心一拧，“梁王？”

传缨点点头，“梁王不涉储位之争，嫁给他，既不会得罪太子和魏王，也不必担心日后被牵连。况且他手握重兵，深得陛下器重，比那些空有爵位的世家子弟可靠得多。”

认真听女儿说完，裴氏垂下眼，深吸一口气，又看向传缨，半晌才开口：“嫁给梁王，你可愿意？蓁儿，娘知道，你一直对梁王心存感激，也佩服他文韬武略，战功赫赫。他的确令人敬佩，又是长孙公的门生。可是他毕竟常年征战在外，又年长你许多，到了这个年纪还未娶妻，娘担心……”

传缨握住裴氏微凉的手，挤出一抹笑，宽慰道：“阿娘，女儿愿意的。我别无退路，嫁给梁王也不错，他——是个好人。”她顿了顿，“您就算不信女儿的眼光，也要相信老师的眼光。而且舅舅不是也一直对他赞赏有加吗？”

裴氏沉默了许久，终于轻叹一声：“好。既然你愿意——”

“等等。”

一直默不作声的王仁裕忽然开了口。

“你若不愿意嫁，大不了我脱了这身官袍，咱们回老家去。国公府的荣华富贵，不及你一辈子顺心。”

“阿爹，阿娘，你们宠了我十七年，我也想为你们做些什么。咱们卫国公府能有今日，都是阿爹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怎可轻易舍弃？”传缨咽了口气，“况且嫁给梁王也不算委屈。女儿不会拿自己一辈子开玩笑的，你们放心。”

裴氏面色稍霁，却仍有些担忧，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传缨的手。

“可你又如何肯定，梁王愿意娶你？”

“老师说，待梁王返京，便同他商量，让我在家等消息。老师既出此言……大约心中是有几分把握的。”

裴氏看了她许久，终究没再追问。

当日，传缨便将商议结果原原本本地写在信上，命侍女天冬送去首阳山。

此时，远在灵州的李术并不知晓，自己已经成了卫国公府眼中的“乘龙快婿”。此次征讨突厥大获全胜，打击了突厥的嚣张气焰，他们元气大伤，不敢再轻举妄动。全军上下无不为此欢欣鼓舞。朔方节度使裴行之在府中大办庆功宴，尊李术为座上宾。

李术与裴行之乃忘年之交。五年前，今上刚登基，吐蕃内乱，李术被派往鄯州平乱。额力可汗趁机率军南下，五万铁骑直逼长安，是裴行之带兵死守，保住了长安城，因守城之功被任命为朔方节度使。李术一向敬他是个有才能、有大义之人。后来裴行之的甥女不慎被突厥人所虏，他只身潜入敌营，将人救出。裴行之感激不已，自此，二人便常有往来。

节度使宅内许久未曾有过如此轻松的气氛，裴行之与众将士把酒畅饮，宾主尽欢。李术次日一早便要启程回京，只浅酌了两杯。

宴席结束已是亥时，宾客散尽，裴行之叫住正要告辞的李术，朝他行了一礼。

“大王请留步。裴某厚颜，有一事请大王相助。”

李术转身扶起他，“裴大人不必多礼，请讲。”

裴行之拭去额间的汗，缓缓开口：“二月初七是传缨的生辰，我给她准备了生辰礼，却一直忙于战事，还未来得及差人送去长安，可否请殿下帮我将贺礼和书信送去卫国公府。”

李术记得那个被自己从突厥营地救出的小姑娘，那时她才十三四岁，被绑住手脚扔在帐内，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一看到他，便如获大赦，立马朝他怀里扑。他替她解开绳子，脱下外袍为她披上，抱她上马。坐在马上，他仍能感觉她的身体微微发颤。他将她送回节度使宅，确保她平安无事才离开。

几日后，裴行之带着她到王府道谢，不知是因为余悸未消，还是她本就不善言辞，乖乖向他行礼道谢后，便不怎么开口，只是在她舅父同他说话时，一直用感激的眼神看他，又在他回望时朝他笑笑，随即垂下眼。她话不多，但很爱笑，一笑起来，那双柳叶眼便弯成了月牙。

后来她便回了长安，他也没再见过她，只是每年都能收到长安送来的平安符和狐皮做的护膝，裴行之和他一人一对。每逢年节，裴行之收到外甥女的信，都会代她向自己问好。作为回礼，他也会在她生辰时准备些长安没有的、小姑娘应当会喜欢的稀奇物件，托裴行之一起寄给她。没想到日子竟过得这般快，今年已是第四个年头。前段时日一直忙于战事，给她准备的生辰礼还未送到。等返回长安，刚好一起带给她。

“好，我会替你送到。”

裴行之向他道谢，又命人取来一个精致的木匣和一封书信。

李术接过，准备告辞，一个少年又从屋里冲出来，拦住了他。

“大王，你带我一起回长安吧！我想去看我阿姐！”

少年是裴行之独子，裴羿林。李术记得他与表姐关系亲厚，胜似亲姐弟。

裴行之朝儿子呵道：“你来捣什么乱！快回去，别耽误了大王的事！”

“可我好久都没见到阿姐了，我想她了。我保证乖乖听话，不给大王找麻烦。”

裴行之仍想拒绝，李术抢先道：“裴公不必担心，不麻烦，他们姐弟二人许久未见，便让羿林将贺礼带给传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