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主动望向提子一眼。
这是白里在荣记糖水铺坐的第三周。
身上的积蓄已经花的所剩无几,房租告罄,连基本的吃食都得仰仗着各位师奶们的施舍。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前两次她只是观察,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研究猎物的活动轨迹。
提子习惯坐靠墙的位置,面对门口。
右手边放烟盒和打火机,左手边放一碗杏仁糊,吃之前会先点一支烟,抽完半根才开始动勺子。
白里完全不懂这样的操作,她确信这样至少会让杏仁糊变得更难吃。
这倒不会是因为什么仪式感,大概是他习惯在吃东西前把一天的烂事先滤一遍——女明星会遇到形形色色的牛鬼蛇神,白里上辈子就见过类似的。
所以这并不难猜。
毕竟烟雾缭绕中,提子的脸上往往不见了平时笑眯眯的样子,阴沉的吓人。
时不时还会低声骂几句。
“丢,冚家铲。”
“我祝你冚家富贵!”
白里默默闭上了眼睛,只当自己没听到。
但凡这个时代的普通人真有的选,哪里会有人来当扑街烂仔的。
素质学历双双堪忧的恶人,哪怕看起来友善无害,又会真的是什么好脾气的角色吗?
至少看起来过得去,还知道脏了去洗澡。
这已经很难得了。
此时此刻的白里对于这种人的轻视,已经远远小于对阴暗潮湿棺材房以及饥饿的厌恶。
今晚她选了提子同一排的位置,隔着两张小圆桌,但位于墙角,倘若平移一下那就会变成坐在他对面。
这个位置很好,既不会引起在外面吹水的烂仔们的注意,又刚好在他的余光范围之内。
白里静静地坐在那里,头发用一根橡皮筋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一截纤细的后颈。
在城寨暗黄色的灯光下,那一片肌肤显得格外细腻,像是一块漂洋过海后不小心落进泥地里的瓷片。
没错,这块的打光也是白里精挑细选过的。
好的光线能遮盖住皮肤的瑕疵,也能将美貌发挥的淋漓极致。
她没有化妆,没有首饰,甚至连眉毛都没有修过,野蛮生长着。
但那张脸仍是藏不住的。
额头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角度,每一处都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纤秾合度。
她当然知道这一点。
在另一个世界里,这张脸值几千万的代言合同。
而在这里,它不过是用来引诱的鱼饵。
白里安静地吃着眼前的红豆沙,动作缓慢轻柔,格外珍惜每一口的味道。
也尽量避免显得过于局促或刻意。
她已经学会了城寨普通人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