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脱落的,是我的眼睛。
我亲眼看着我的眼睛从我的身体上离开,随着黄泉的流水渐行渐远,意识陷入模糊。
当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间破旧的小屋内。
我感到一阵发闷,窒息的喘不过气。
一个满手是血的老人正在提着我的双脚,悬空拍打着我的屁股。
经她这么一拍打,我感觉到空气突然畅通。随后,我的嗓子里发出了哇哇哇的哭声。
哭了!哭了!老人高兴的喊道。
我才意识到,我刚被生出来。
随着我逐渐长大,我了解到了这是怎样一个家庭:没有父亲,耳边是母亲咳嗽的声音。
贫穷,饥饿,落后,成为我成长的注脚。
但我不怕,我记得我的“使命”。
在我6岁这年,这位母亲病重不幸去世。这几年来,咳嗽,呼吸困难一直伴随着她,她早点走,其实也算是解脱。
母亲去世后,我跟奶奶生活了几年。
家里实在太穷,初中没毕业我便辍学,跟着村里的老乡坐上大巴走出深山,外出打工。
我干过工地,搬过砖,在餐馆洗过碗。饥一顿饱一顿,以最快的速度攒够了钱,第一时间去到了我前世生活的那个城市。
我想跑到我前世生活过的家中,亲自找前世的我自己谈谈。跑到那个熟悉的位置,却发现那个楼盘压根还没有盖,现在还是一片荒地。
我意识到,我现在的年龄,跟前世现在的年龄,可能是同步的。
也就是说,我得等10年后,开发商把这楼盘盖起来,然后前世的我才能来买房子住在这里。
这10年间,这座城市一点一点恢复成我记忆中的样子。
我从小摊贩开始,一步一步的做成了水果批发商。
但是,一旦我开始插足我记忆深处的那些互联网项目时,做什么赔什么。
我尝试过成立快递公司,赔个底掉。
从底层攒钱从头再来做外卖公司,又是赔个精光。
我买了个网站起名叫快抖B,用自己那点粗糙的剪辑技术做了视频,结果10年来无人浏览。
熬过10年之后,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我终于再次见到了她,还有——前世的我。
那一刻,天旋地转。
眼前那个穿着格子衬衫、拖着疲惫身躯却眼神温柔的男人,正是曾经的我。
我从远处悄悄望着他骑着电动车送她上班,送她回家,看她依偎在他肩头的模样。
为了方便观察,我应聘了前世所在小区的保安。
可当我以保安的身份去前世的家按门铃,砸门,叫喊,他在屋内都无动于衷。
我不信邪,蹲在他家门口,等他从家里出来。
可他推开门后,像没看见我一样,推门,关门,转身就走。
于是我辞去了保安的工作,开始去送外卖,且只送前世公司的外卖,试图用这种方式接近他和她。
但是却发现这家公司的外卖不让进大楼,而且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不让进。
之后,我又改去送快递,依然还是如此。且这栋大楼里面的快递电话我永远打不通。
我尝试过在前世的电动车上贴纸条,写上内容告诉他某年某月某日会出什么事情,但他走到车前只是正反看一眼,随手就丢掉,仿佛上面的字迹不存在一般。
我发现我在前世的面前,或是和他有关联的人面前,像是一个透明人,空气人,完全不存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