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虑再三,九叔还是艰难地开了口:“明天……我们得去趟牛家村,探望……探望一下你们师叔。带点东西过去,看看那边还缺什么……”秋生一听,下意识地瘪瘪嘴,小声咕哝:“还能缺什么呀……”话没说完,就被文才和林潭一人一脚踩了回去。秋生疼得龇牙咧嘴,赶紧改口:“我是说!东边林靠近省城,旁边就是官道,方便得很!师叔应该……不缺别的什么了吧?”九叔味同嚼蜡地扒拉着饭粒:“先去看看再说吧,毕竟也有两年多没见了。”又像是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对了,文才、秋生,过两天就是十五,祭祖的元宝不能缺斤少两。你们俩这两天抓紧时间,多叠些元宝!”“啊?!”两人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脸瞬间垮了。“师父!明天晚上就是兰老板的戏开场啊!要是叠元宝,我们哪还有时间去占好位置?!”两人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心情本就不佳的九叔立刻板起脸:“干什么?十五的生意不用做了?香火供奉能耽误吗?”语气不容置疑。两人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只能愁眉苦脸地往嘴里猛塞白饭。晚上,九叔回屋不知在捣鼓什么。林潭在院中安静地做着晚课。秋生和文才忙完厨房的活计,立刻鬼鬼祟祟地缩回房间,捣鼓出一个沉甸甸的大方牌。他们压低声音把林潭也叫了进去。秋生得意地拉开盖布,这家伙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思想总是遥遥领先。之前为了开小差方便,发明了“通话符”,现在为了追星,竟捣鼓出了后世演唱会才有的超级应援牌!只见牌面上,全是花花绿绿的银票!一两、五两、十两面值的都有,整整齐齐地贴成一个巨大的,闪瞎眼的图案。粗略一算,这块牌子少说也值五十两银子!这点钱对名角兰慧芳或许不算什么,在那些一掷千金的乡绅面前更是拿不出手,但对秋生和文才这两个穷光蛋来说,简直是倾家荡产了!来源一看就不正常。三人做贼似的溜到后院,把羊从临时羊圈赶出去,自己钻了进去,脑袋凑着脑袋挤成一团。林潭摸着牌面上用银票精心叠成的花朵,眼里放光,用毫不怀疑的口吻低声问:“你俩……在铺子账上动手脚了?”两人心虚地对视一眼,同时用力点了点头。“你可千万别告密!”文才赶紧补充,“我俩够意思,还给你留了位置呢!看这儿!”他指着牌子下方,三个用铜钱巧妙拼成的名字:秋生、文才、林潭,特此赠送!林潭立刻爱不释手地抱着牌子摩挲起来,虽然她不缺钱,但这并不代表她不爱钱!秋生和文才也一人抱住一边,三人抱着这“金灿灿”的应援牌不撒手,乐得露出了三排大白牙。“怎么样?我们厉害吧?”文才已经开始畅想,“到时候我们仨举着这个进场,保管把兰老板感动得热泪盈眶!”就在这时,前厅传来九叔的喊声:“文才!秋生!小潭!你们三个又躲哪儿去了?”经验告诉九叔: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他眉头突突直跳,脚步声眼看就要逼近后院。秋生和林潭情急之下,架着文才的胳膊把他举了起来,文才急中生智,朝外边大喊:“师父!我们在后院挤羊奶呢!煮了明天早上喝!”声音洪亮,试图掩盖心虚。秋生和林潭反应也快,立刻抓住旁边两只正瞪着他们的母羊。母羊受惊,“咩咩”地叫唤起来。九叔听到羊叫,脚步顿了顿,摇摇头:“别磨蹭太久,晚上记得去看看那群灵婴。新来了一个,别又闹腾起来。”“知道了师父!您快去歇着吧!”三人异口同声,声音格外乖巧。听着九叔的脚步声远去,三人赶紧把母羊还给那头正怒视着他们,眼看就要撞过来的公羊。然后,他们抱着牌匾,蹑手蹑脚地往后院深处林潭的房间溜去。刚走到院门,就被蹲在地上玩蚂蚁的小僵尸撞了个正着。于是,三人行变成了四人帮。藏好宝贝牌匾,林潭开始打坐。秋生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点了一炷香插在自行车头,骑着车回镇上姑妈家。文才想着最近不太平,今晚干脆睡在灵婴堂算了。先去供奉堂给祖师爷恭敬地上香,又去停尸间给那位老僵尸也上了一炷香,这才转身走向灵婴堂。就在这短短的空档里,灵婴堂里已经闹翻了天!每次来“新孩子”,“老住户”们总要闹腾一番。文才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一片嘻嘻哈哈的喧闹声,还夹杂着一个委屈巴巴的哭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