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译开口便是一口磕磕绊绊的蒙古话,然后再由大明的通译转为汉话,朱徽媞虽也学过一些蒙古语,但被这通译颠三倒四地一搅和,听得云里雾里。
好在朱笑笑在聊天界面同步打出了沙皇的原话。
【朱笑笑:沙皇说,欢迎远道而来的明国使臣,愿两国修好,互通有无。
】
朱徽媞等通译说完,便在翻译界面上看到朱笑笑精准的中文译文,她按照大哥的翻译从容应答。
【朱徽媞:本王奉大明天子之命出使贵国,一为答谢贵国使臣不远万里出使天朝之厚意,二为与贵国商议边境事宜,划定疆界,以免两国边民因界限不明滋生误会。
】
她将自己的回答实时发送,朱笑笑同步把这话翻译成俄语,一句一句地教,让她能跟着念出俄语的发音。
当朱徽媞用生涩但准确的俄语念出这番话时,多棱宫内的低声议论戛然而止。
大贵族们面面相觑,连沙皇米哈伊尔本人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几分。
这个东方亲王居然会说俄语?虽然发音生硬,但语法正确措辞得体,绝不是临阵磨枪能装出来的。
他还未及回应,站在宝座右侧的一名陆军将领忽然开口了。
此人名为鲍里斯·切尔卡斯基,是主战派的代表人物之一,生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两道浓眉压得很低,说话时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傲慢。
他用俄语说了一番话,“黑龙江流域在沙皇的版图之内已有数十年,哥萨克的勇士们在那里付出了血汗建立了堡垒,贵国要想将那片土地划为已有,是否应当拿出足够的诚意与相应的补偿?”
朱笑笑在光幕上打出了这位将领的原话,朱徽媞听完翻译之后微微侧头看了那人一眼,随即用一种不疾不徐的语速念出了朱笑笑翻译好的回话。
“阁下此言差矣,黑龙江流域自古便是我大明的领土,早在贵国立国之前,女真、索伦、达斡尔诸部便已世居于此,向大明朝廷缴纳贡赋。
哥萨克游骑出现在这一带不过近三四十年的事,更何况贵国在那一带的据点既无朝廷委任的官员治理,又无正式的行政区划所属,不过是些流放罪犯的散兵游勇在自行圈地罢了,如何能代表贵国朝廷的治权?”
气氛骤然僵住了,鲍里斯面色铁青想要反驳,却被东正教牧首抬手制止了。
西边与波兰的战争已经消耗了太多的国力,东边若再起战火便是腹背受敌的局面。
大牧首的声音苍老却不失威严,“边境事宜可以慢慢协商,可否先就遣使互市达成初步共识?”
朱徽媞在光幕上看到了完整翻译后答道:“牧首阁下所提议的遣使互市,本王临行前我皇陛下已有嘱咐,若贵国确有诚意与大明通商,可在边境设立互市榷场,双方商定贸易章程之后由各自朝廷派员监督管理。
大明可向贵国输出茶叶、丝绸、瓷器以及部分民用铁器,贵国则可向大明输出皮毛、木材、药材等当地出产。
具体的货物清单与税收章程,可在后续的谈判中逐条商定。”
米哈伊尔与大牧首交换了一个眼神,见大牧首微微点头,米哈伊尔便道:“亲王殿下所言甚是,今日的接见到此为止,明日由两国使团在专门设立的谈判厅中讨论协议细节,待协议草案拟定之后再与亲王殿下正式签署。”
朱徽媞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第162章
次日谈判在多棱宫东侧的议事厅中举行,厅内陈设比接见大殿简朴了许多,四壁挂着几幅圣像,正中摆了一张长桌,桌面上铺着深绿色呢绒桌布,两侧各放了数把高背椅。
沙俄方面出席的有大贵族莫罗佐夫、陆军将领鲍里斯·切尔卡斯基、外交衙门书记官与两名通译,朱徽媞也带了随行武官、文书与通译。
莫罗佐夫年近六十,须发皆白,穿着一件深蓝色天鹅绒长袍,领口缀着银狐皮,说起话来慢条斯理。
他先将沙皇陛下对两国和平的殷切期望复述了一遍,随即便将话题引向了最棘手的边界问题。
“亲王殿下,沙皇陛下愿意在边界问题上做出重大让步。”
莫罗佐夫展开一幅羊皮地图,枯瘦的手指点在鄂毕河的位置上,“以鄂毕河为界,河以西归沙俄,河以东归大明。”
朱徽媞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鄂毕河距离叶尼塞河有近千里之遥,对方这是把价码又往回缩了一大截。
说实话她还是有些惊讶的,不过他们愿意退让未尝不是因为想在西线加大兵力投入,等到打完再翻脸。
莫罗佐夫见她不语,语气比方才更郑重了些:“殿下,西伯利亚幅员辽阔,从乌拉尔山到勘察加半岛横跨何止万里,即便以贵国之火器精锐,也不可能一夕之间吞下整片西伯利亚。
沙皇陛下提议划界而治,正是为了避免两国陷入无休止的边境摩擦,各退一步,各取所需。”
朱徽媞心领神会,虽说翻脸是迟早的事,但未来如何也说不准,万一他们打输了,自然就没精力再夺回西伯利亚了,便爽快答应。
谈判从巳时一直持续到日暮,中间只歇了半个时辰用午膳。
边界问题上算是达成了共识,朱徽媞转而在通商条款上逐字逐句地较劲,关税分成、榷场选址、商队护卫、货物清单每一条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