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茯凑过去闻,蜂蜜的清甜混着不知名的野花香,她弯起眼睛:“你拿什么换的?”
“刻了几方印章。”
程洵拿竹片挑了一点蜜抹在她手背上让她尝,“王婆子的孙子要考童生,找我刻了枚‘勤能补拙’。”
沈念茯舔了一口手背上的蜜,甜得眉眼都舒展开了。
她伸手揪住程洵的袖子:“你还会刻印章?怎么没给我刻一枚?”
程洵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指腹蹭过她指尖沾的蜜:“给你刻了,在书房搁着,等晾干了拿给你。”
他低头看见她还赤着脚,眉头便蹙起来,“怎么又不穿鞋?地上凉。”
“忘了。”
沈念茯理直气壮。
程洵拿她没办法,松开她的手转身从灶台底下拎出一双布鞋,蹲下去很自然地托起她的脚踝。
他的掌心温热,指腹有薄薄的茧,擦过她脚背时带起一阵细细的痒。
沈念茯低头看他蹲在自己面前的背影,后颈那截皮肤被晨光照得几乎透明,耳廓上有一道小小的疤,大概是砍柴时被树枝划的。
“程洵。”
她轻声说。
“嗯?”
他正替她系鞋带,头也没抬。
“你对我这么好,我要怎么还你。”
程洵系鞋带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仰着脸看她。
逆着光,沈念茯看不清他脸上全部的表情,可她看见他的眼睛亮亮的,像盛了两盏小小的灯。
“念茯,”他说,“你活着,就是还我了。”
沈念茯鼻尖一酸。
她想起两个月前从崖底醒来的那个清晨,浑身骨头像被人拆了一遍又胡乱装回去,疼得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她睁开眼,入目是程洵熬得通红的双眼和干裂起皮的嘴唇,他守了她两天两夜没合眼,见她睁眼时声音都在抖:“姑娘?姑娘你醒了?”
她那时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从哪里来,不记得为什么会摔下悬崖。
脑子里一片白茫茫的空,像被什么东西彻底抹干净了。
她看着程洵,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