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彪报到那天,我让店长直接把人带到我的办公室。
我想亲眼看看他。
中午过了饭点,店里客人渐渐稀少。
办公室的门敲响,店长推开门说:“陈总,新来的王彪带到了。”
门推开,人比档案照片上看着还要矮上一截。
我个子算高的,他站在我面前,头顶顶多也就勉强够到我的下巴。
他身上穿着一件掉色的旧夹克,领口泛着油腻的亮光,人看起来干瘦,可手背上却是青筋暴起,一看就是常年打架斗殴、在泥沼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硬骨头。
他一进门,眼睛没看我,而是先在这间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皮沙发、墙上的字画、宽大的办公桌。
扫完这一切,他才慢悠悠地把视线挑起来,落到我脸上。
那眼神,我很熟悉。
多年前在教室后排,他就是这么斜着眼看人的。
“陈总,好久不见啊。”
他嘴上称呼得挺客气,可嘴角却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
我稳稳地坐在老板椅上,没起身,更没打算让他坐。
“认得我?”我问。
“咋能不认得,陈昊嘛,当年的大班长,回回考试拔尖。”
“没想到啊,你小子,如今混成大老板了。”
我没接他那句“大老板”。
我伸手把桌上那份档案,往前推了推,公事公办地说:“你的情况我看过了。社区矫正期间需要有一份稳定工作,帮扶项目把你安排到我这里,你就在店里好好干。后厨杂工、传菜、打扫卫生,工资按店里同岗位的标准发,五险照规矩交。安置考察期内只要表现合格,我可以在阶段评价里给你如实写上一笔。”
我这番话说得极其漂亮。
一个事业有成的大老板,大发慈悲地给一个刚进入就业安置项目的底层混混指了一条活路。换了别人,这时候该弯腰点头说谢谢了。
可王彪没谢。
他伸出手,把档案又原封不动地往我这边推了回来。
“陈总这是……行善积德啊。”
他压根没等我让,直接一屁股砸进沙发里,舒舒服服地跷起了二郎腿。
“我可听说了,”他摸了摸下巴的胡茬,盯着我,“你搞的这个项目,是拿政府补贴的吧?用我们这种身上带案底的人,用工成本低,还能抵税。”他那双斜挑着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我,“你出钱办这好事,一半是给自己脸上贴金,一半也是真能往兜里捞钱。”
“我说的对不?陈总。”
我盯着他,心里那点高高在上的施舍感,被他这么一句话,直接戳了个窟窿。
我没跟他绕弯子。
“王彪,你说的这些,对。项目有补贴,我也不亏。”我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但你得搞清楚一件事。在店里,我是老板,你是安置员工。你干得好,就安安稳稳过完考察期;你要是还想耍以前那套流氓做派——”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
“司法所盯着你的定位,店里也有考勤和监控。你现在,不是能随便跟人横的时候。”
王彪脸上的那点嘲弄,一点点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