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顺进来通报的时候,皇帝正抱着念念在晒太阳。午后日光从窗格间漏进来,暖融融的,念念小拳头松松地攥着皇帝的一根手指,睡得人事不知。
皇帝一直盯着她的小脚丫,在思考能不能凑近闻一闻。全顺进来正好打断了他的沉思。他轻手轻脚的把念念放进她的小床里,这才往偏殿去。
淑妃带着两个孩子已经等在偏殿了。三皇子和二公主今年都是七岁,三皇子像淑妃,生得白净秀气,站在那儿规规矩矩的,已经有几分小大人的样子;二公主则没那么安分,梳着双丫髻,穿着一件鹅黄的小袄,趴在博古架旁看那小兔样的瓷哨。
淑妃拉着她的手,不让她乱碰,她有些期盼的看着淑妃:“母妃,我也想要。”
“回头母妃差人去少府监给你问问。”淑妃一见她这样,心就软,“现下站好了。”正好淑妃抬眼瞧见皇帝进来,连忙迎上去:“臣妾给陛下请安。”
皇帝“嗯”了一声,在茶几旁坐下,扫一眼三皇子和二公主:“今日不上学?”
三皇子连忙鞠身行了一个有模有样的礼:“回父皇,母妃说,母妃说父皇近日辛劳,带儿臣来给父皇请安。”他话说得结结巴巴,一看就是淑妃现教的。
皇帝瞥了眼淑妃,淑妃笑着接口:“陛下这些日子忙年关的事,长生和平安也心疼父皇,天天在宫里嚷着要来给陛下请安,臣妾便带着他们来了。”
她说着,把二公主往前推了推:“平安,给父皇请安。”
二公主乖乖地行了个礼,奶声奶气的:“平安给父皇请安。父皇注意休息呀。”
皇帝目光落向她。
七岁的小姑娘,生得粉团团的,眉眼有三分像皇帝,嘴和淑妃一样甜。他又是“嗯”了一声:“起来吧。”
淑妃见皇帝没有不耐烦的意思,心里安定了几分,拉着两个孩子上前,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陛下您看,平安是不是又长高了?上回您见她还是八月里,这都过了快半年了。她前些日子会背《千字文》了。。。”
淑妃说到这里时,目光落在皇帝的龙袍上,忽的一愣。连带着话都停了下来。
皇帝胸前的衣襟上,有一块奶渍。奶渍明显刚干不久,浅浅的一小块白色,在玄色的衣料上并不显眼。可淑妃最是熟悉不过。
淑妃第一次有孩子,欢喜得很,三皇子和二公主都是她亲手带大的。婴儿小,容易吐奶,喂完后得拍嗝。这是很需仔细和耐心的活计,淑妃不放心宫女,一直自己来。
皇帝胸口为什么会有奶渍?他难道不但亲手抱五公主,还带着喂奶拍嗝吗?
简直天方夜谭。
淑妃相当震惊,根本想不到喂奶这个词有一天能和皇帝沾边。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原先想好的说词也忘了。
“母妃。。。母妃?”
淑妃不说话,皇帝也面无表情的看着。二公主有些不安,扯了扯淑妃的衣摆。
淑妃这才回过神来,僵硬的继续往下说:“陛下,臣妾今日来,其实还有一事想求陛下的恩典。平安今年七岁,也该有个正式的封号了。臣妾想着,若陛下能给平安赐个封号,她日后长大了,旁人也不敢轻看了她去。”说起二公主,她重新又挂上笑意,语气恳切,带着当娘才有的疼惜,“她是臣妾与陛下的女儿,臣妾总盼着她能过得体面些。”
二公主仰着头看着皇帝。她像是听懂了大人在说关于自己的事,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期盼。
皇帝脸上那层薄薄的温和已经淡了下去。
他有些微愠起来,他的小东西都还没有封号呢,淑妃怎么能,怎么可以越过念念去,给二公主讨封?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皇帝阴着脸说道:“朕记得,二公主上头还有个姐姐吧?”
大公主是宫里一个不起眼的美人所生,怎么配和她的平安相提并论。淑妃暗暗翻了个白眼:“陛下——”她试图撒娇。
“平安的封号朕心里有数,日后再说。”皇帝站起身,“朕还有折子要批,你先带着他们回去吧。还有长生,也回上书房去,功课不能落。”话将将说完,皇帝已经走出了偏殿的门。
淑妃觉得,定是哪里有问题,皇帝这明明没变性子。
那为什么皇帝对五公主这么特别?
淑妃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