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小小的嘴巴翕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细极弱的啼哭,不仔细听几乎会被炭火声盖过去。但它确实在哭。
王德海立刻接过婴孩去,死死盯着韩太医继续动作。韩太医擦干血迹,再次将银针从炭盆上炙过,抖着手开始给皇帝缝合。羊肠线在皮肉间穿梭,每穿一针,皇帝的身体便微不可查地绷紧一下。
先前喝过的些许麻沸散的药效散去,此时的所有疼痛都压在神经上。
缝合完成后,韩太医又在伤口上厚厚敷了一层止血消炎的药粉,用白棉布从腰腹缠到后腰,缠了六圈,打了个紧紧的结。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脚踏上,手还在止不住地抖。
不知道是皇帝作为真龙自有上天庇佑,还是韩太医操作得当,全部缝合完成后,皇帝竟并未高烧。
他虚弱的闭上眼睛,没多时又睁开来:“。。。给朕看看。”
王德海带着泪:“陛下,什么?”
“孩子。”皇帝言简意赅。
王德海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在温水中给婴儿洗去胎脂和血污,擦干净用锦被裹好,给皇帝抱了过来。
皇帝偏过头去。
它很小,拳头还没皇帝的拇指大,小小的蜷成一团,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蓝色的血管。但是它的五官是齐整的,鼻子是鼻子,嘴是嘴,眉毛淡得几乎看不见,头发贴着脑门,是浅得近乎透明的褐色。
皇帝从未如此细致的看过一个婴孩。他从前只远远听过几个孩子的哭声,偶尔抱一抱也是走个过场,从未像此刻这样,一寸一寸地打量它的每一个部分。
额头的弧度,眼缝的长短,嘴唇的形状,还有那两只攥成小拳头的手。
他忍着腹部的剧痛,慢慢伸出一只手,用指背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它的手。
软软的,温热的。好像一碰就要碎。
婴孩的呼吸非常非常轻,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皇帝这才想起一个问题来,眉心蹙了蹙,不确定地问道:“它怎么不哭?”
在皇帝的印象里,他去看过老二、老五、老七的生产。这三个孩子无论哪一个,生下来都哭得震天响,站在殿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嗓门一个赛一个大,聒噪得很。
怎么轮到他的这一个,反而安安静静地蜷着,连啼哭都是那细弱的一声就没了?
这么想着,皇帝又细细感知了下掌下的动静。婴孩是还在呼吸的,只是非常轻。
“许是没吃奶,”王德海恭敬的答道,“乳母已经在侧殿的等着了,奴才抱着小殿下过去?”
皇帝低低的“嗯”了声,回过头去闭目养神了。
此时侧殿中,系统在半空中看着底下被抱在乳母怀里,却连喝奶的力气都没有的小婴儿,有点想数据自杀。
按照它和魏蓉萱的约定,魏蓉萱自愿消散,换念念要在皇帝的腹中重新投胎。关于这个重新投胎,系统内是有详细规定的。
首先灵魂肯定是萧念念的灵魂。其次,系统除了要保证念念投胎并被顺利生下,还得保障她活过前世死亡的岁数。
这个规定本来是为了防止系统欺瞒宿主,偷懒耍滑。架不住出了魏蓉萱这么个钻空子天才。
古代,男子,还是皇帝,生子。这几个词汇结合在一起,想想都令统绝望。
系统几乎耗尽了自己的大半能量,捏了个人造子宫塞进皇帝腹部,每天兢兢业业的手动从皇帝体内提取营养输送给萧念念,才护着她从细胞到长齐全了身体。
结果!皇帝这个不尊重统劳动成果的,七个月就把萧念念取出来了。
婴儿发育是发育齐全了,还没彻底养健康呢。加上萧念念三岁的、痛苦死亡的灵魂塞进婴儿羸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