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梦中,她能感到自己快死了。
身体在大量失血,她却觉得无比轻松。源源不绝的鲜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她却一点都不觉得痛苦。
她一点都不痛苦。
如同负重前行太久的人,终于能卸下重担的那一刻,她只感到莫大的解脱。
破了个洞的身体变得好轻松,痛苦好像都从那个洞里流走了。
她觉得自己变得好轻,轻得像此时落到脸颊上的雪花。
她终于能够休息了,但一直有人在和她说话,语无伦次地求她不要睡过去。
——不要死。
——不要走。
——不要丢下我。
——求求你,不要留我一个人。
那啼血哀鸣般的声音,是唯一还维系着她意识的事物。
……但是她好累。
她一直都好累。
她累到说不出话,连呼吸都是负担。
她已经很努力了——真的很努力了——现在她只想休息一会儿。
她只是想稍微休息一会儿。
呼吸落入寒冷的空气,在黯淡的视野里化成朦胧微白的雾。
她看见了大片的白。
无边无际的白色,像淹没世界的大雪。她好像意识断片了,又好像没有。她躺在那白色的世界中央,身下的血泊暗红冰冷,干涸如同枯萎的玫瑰花瓣。
一个小姑娘的身影映入眼帘,穿着破破烂烂的黑色连衣裙,缺乏血色的面孔苍白如雪。
「……我喜欢像你这样的人。」
那个小姑娘在她身边蹲下来,伸手触摸她冰冷的脸庞。
「你也没有妈妈。」
对方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脸,动作充满新奇的意味,仿佛鲜少触碰另一个人的体温——哪怕那只是个余温正在快速消散的尸体。
「你要不要成为我的家人?」
小姑娘咯咯笑起来,黑色的发丝垂至肩头。
「成为我的家人,好不好?」
——好不好?
——我们可以成为家人。
——永永远远在一起。
……
永远。
……
今晚负责值班的人是雪莉·铂金。
那个身影抱着手臂,神色冰冷地隔着玻璃和她相望。
从昨天起,对方就一直是这个表情。天晓得她只是闲来无事和里昂·肯尼迪说了几句话而已,对方却表现得好像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犯下了虐待老年动物的严重罪行。
她觉得自己非常无辜,因此表情也很无辜。
“你看起来似乎有什么话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