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傍晚递到风月轩的,一枚青玉笺,压在门环上。
笺上只有一行字,是宫楚瑶惯常的笔迹,端方工整:“第三重心法收尾一章,今夜来合欢殿补课。酉时。”
这行字她写了三遍。
第一遍落笔太快,“补课”两个字写得潦草,她看了一眼,团了,重新铺纸。
第二遍写好了,又觉得“酉时”太晚,像是别有用心,又团了。第三遍她端端正正地写完,端详了片刻,才吹干墨迹,把青玉笺递了出去。
递出去之后,她坐在窗边,看着那枚青玉笺被一只夜巡的灵鹤衔走,忽然觉得自己端了这么多年的架子,全白端了。
风吾捏着那枚青玉笺,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昨夜她说过,等清醒的时候,让他听她亲口说一遍。今天她没说那件事,只说补课。但两个人都知道,夜里酉时的合欢殿,补的从来不是课。
他笑了笑,把青玉笺收进袖中,回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又提笔回了一行字:补课可以。但今日这堂课,瑶姨总得拿点什么来换。
酉时,合欢殿。
宫楚瑶坐在内室的矮几后,灯已经点上了。
她今日穿得很端整,深紫的长袍一丝不苟地拢到领口,墨黑的发髻端端正正,紫玉步摇垂下的流苏在灯火里微微晃着。
她面前摊着一卷心法,手里握着笔,听见门响,笔尖顿了一下,又继续写。
“坐。”她说,没有抬眼,“先把昨日的神识篇背一遍。”
风吾在她对面坐下,依言背了。声音不疾不徐,一字不差,背到第三段时,她搁下笔,抬眼看他。
“我那行字,你看见了。”她说。
“看见了。”
“那你想换什么?”
“还没想好。”风吾说,“先欠着。等瑶姨想清楚要补到哪一步,再告诉我。”
她没接话,指尖在笔杆上摩挲了一下,像是要把那点不自在压下去。
灯下的侧脸白得晃眼,眼尾却带着一层昨夜残留的薄红。她看了他片刻,问:“昨夜的事,还记得吗?”
“记得。”风吾说,“瑶姨说,等清醒的时候,再说一次。”
殿里安静了一瞬。
宫楚瑶垂着眼,指尖在笔杆上慢慢摩挲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我说了。”
“嗯。”
“……就这一次。”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耳根却先红了,“你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风吾看着她,“瑶姨说就这一次。”
“你笑什么。”
“我没笑。”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我在想,这门功课怕是补不完了。从今往后,怕是要一直补下去。”
宫楚瑶的手指顿住了。
她没接话,却也没有反驳。
灯火跳了跳,她忽然站起来,绕到他身侧,低头看他——这个角度,像师长查看学生的功课,可她开口时,声音却有点发飘:“第三重的心法,我教了你一个月。今日最后一章,我亲自示范。”
“示范什么?”
“示范……”她顿了顿,弯下腰,额头抵上他的额头,呼吸轻轻落在他脸上,“你昨夜怎么亲我的,今日就怎么亲回来。这是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