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山弟子的玉简是入夜前送到的,上面只留了六个字:东岭外,有异动。
风吾捏着玉简,在廊下站了片刻。
远处合欢殿的灯还亮着,宫楚瑶这个时辰通常还没歇,要么在誊卷,要么在窗边看月。
他想了想,还是抬脚往那边去了。
殿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时,宫楚瑶正坐在灯下誊一卷心法,笔尖悬在纸面上,听见动静也没抬眼:“门都不敲。”灯下的侧脸白得晃眼,常年不见日光的透白,衣料下隐约泛着玉色。
“瑶姨还没睡。”风吾在矮几对面坐下,把玉简搁在案上,“巡山的师弟说,连着两夜,东岭林子里有神识扫过的痕迹。不是我们的人。”
宫楚瑶这才搁下笔,端过茶盏抿了一口,垂着眼看那枚玉简:“正道的人,摸到东岭了。是斥候,来探虚实的。”
“我去看看。”
“你去看?”她抬起眼,眼尾微挑,泪痣在灯影里静着,“你是合欢宗的少主,不是巡山弟子。”
“正因为是少主。”风吾笑了一下,“我才该先去看看,是哪路神仙摸到我家门口来了。”
宫楚瑶看了他片刻,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她把茶盏放下,起身去取那件深紫的外袍:“我与你同去。”
“瑶姨——”
“斥候背后有没有高手,你看不出来。”她已经系好了外袍的带子,站在门边回身看他,灯从她背后照过来,把那身丰腴的曲线描出一道柔和的边,“走吧,少主。”
出殿门时,一名弟子匆匆迎上来,递过一枚传讯符,说是秋师姐托人带来的。
风吾展开一看,上面是秋染霜惯常的笔迹,横平竖直,像她这个人一样板正:东岭戒严,酉时之约改三日后,勿误。
他把符纸折好收进袖中。秋师姐这人向来护短,戒严归戒严,还记着先递个话过来,已经算是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三日后就三日后吧。
东岭的夜林比白日里静得多,连虫鸣都稀稀拉拉。两人沿巡山弟子留下的标记走了小半个时辰,在一处断崖边停住脚。
“到了。”风吾蹲下身,捻起一撮浮土,指腹间有微不可查的灼意残留,“神识留痕,刚走不久。”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这个的?”宫楚瑶在他身后站定,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外。
“跟瑶姨学的。”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第三重心法的神识篇,你上个月教的。我背得滚烫。”
她没接话,只抿了一下唇。
这一个月里,她教什么,他就学什么,连神识留痕这种偏门手段也学得飞快。
灯下的冷檀香她闻得到,山风里的少年气息她也闻得到。
“来了。”风吾忽然压低声音。
林间骤然亮起一点寒光——一道神识凝成的细针,无声无息地穿过枝叶,直取宫楚瑶后心。
风吾想都没想,侧身一步挡在她身前。
他抬手,掌心凝出一层阴阳流转的气机,那道暗针撞上来,竟被他掌中那点流转的气机绞住,缠着转了半圈,反向甩了回去。
夜色深处传来一声闷哼。
“……阴阳借力?”宫楚瑶在他身后,声音里第一次带了点难以置信,“你什么时候——”
“刚刚。”风吾甩了甩手,掌心那层流转的气机缓缓散去,“跟瑶姨学的气机运转,往反方向拧了一把。挺好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