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在这家会员制和式餐厅的包间里坐下的时候,叶子才开始后悔。
从隼人在办公室说出那句等他的邀约时,她就觉得自己的身子不受控制,鬼使神差地真的在休息区又等了他半个小时,一直到他跟助理交代完所有的事情。
木质推拉门合拢以后,外面的谈话声便几乎听不见了。角落点着一盏暖黄色的纸灯,把暧昧的氛围照得暖暖的。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没有客户,没有助理,叶子终于意识到,这顿饭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算作工作。
隼人没有翻看菜单,便向服务员点了海胆茶碗蒸、银鳕鱼西京烧、蟹肉釜饭,还有几样当季的小菜。
最后,他又要了一壶梅酒,才将菜单转过来递到叶子面前。
“不知道这几年口味变了没有。”他说,“你看看,还有没有想吃的。”
菜单落进手中,叶子随意翻看了几页,心里的紧张让她根本看不进菜单上都写着什么,自然也没什么食欲可言。
并且,方才点过的菜都是她喜欢吃的,连梅酒也没有例外。
“这些就够了。”她把菜单轻轻合上,“我的口味没有怎么变。”
隼人点点头,又随意加了几个菜,才将菜单交还给服务员。他又点了什么,叶子什么也没听清。
梅酒很快被送进来。隼人替她倒了小半杯。
“上周不是还不让喝吗?”叶子说出口便立马低了头,心里咒骂自己在赌什么气撒什么娇。
“我让你别喝不想喝的酒。”隼人放下酒壶,语气比下午缓和了许多,“这个不是你自己喜欢的吗?”
她憋憋嘴,喝了一口。梅子的甜味混着淡淡的辛辣,在舌尖慢慢散开,的确还是记忆里的味道。
两个人讨论第二天的访谈安排,又确认了几处需要客户补充的材料。可需要谈的事情本就已经在办公室处理得差不多,话题很快便无以为继。
安静下来以后,尴尬的氛围让叶子觉得坐立不安。
于是她先问起,他是什么时候回到东京的。
隼人说是去年夏天,事务所原本只打算让他负责大阪与东京之间的联合项目,后来合伙人评议通过,才正式调回本所。
他说得简略,但叶子真真切切地明白,这其中要经历无数个熬到深夜的案子,到最后都不过是履历上几行没有温度的文字。
叶子向他道了恭喜。
“你也是。”隼人举起酒杯,“恭喜啊,实现梦想了。”
叶子怔怔地看着他,又慌忙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之后借此避开了他的目光。
酒液似乎比刚才更甜,顺着喉咙缓慢地落下去,连胸口都渐渐泛起热意。
“那天会议上,听你说明那份协议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人了。”他笑着调侃,这种熟悉感渐渐让尴尬的气氛破了冰,“以前那个背两页知识点就要抱怨半天的人,现在已经能让一屋子律师听她的意见了。”
“哪有那么夸张啊。”
“没有吗?”他挑了挑眉。
叶子想要反驳,抬起眼睛却看见隼人正望着她。
他曾经见过她最狼狈、最缺乏信心的样子,所以此刻这句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恭喜,真正跨越了时间,抵达了那个曾经因为前途未卜而躲起来哭泣的自己。
“谢谢。”她低下头,慢慢夹起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没有你说得那么好。”
“还是不经夸。”隼人说得自然而然。
他替她添了一点梅酒,又将蟹肉釜饭分进两只碗里。蒸腾的热气隔在两人之间,使他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模糊。
叶子呆呆看着他低头盛饭,不知是不是酒劲儿上了头,终于还是问出了一直压在心里的问题。
“既然都说是初次见面了,为什么还要我等你?”